第514章 如厕

    陈轻鸿正与人寒暄,余光瞥见潘月泠悄然起身离席,心中微微一动。

    待应付完眼前人,他也从容起身,借口更衣,朝着同一方向缓步而去。

    虽说他与潘月泠先后离席,听起来似乎有些凑巧,容易惹人联想。但此刻宴会已行进小半,酒过数巡,茶点也用了一些,席间因各种缘由而暂时离席的宾客不知凡几。

    因此,他们这几人前后脚的离场,混杂在频繁出入的人流中,倒也并不显得十分扎眼,不过是宴会中寻常的间歇罢了。

    ……

    另一边,孟琦和岳明珍随着那名神色惶恐的侍女,穿过了几道回廊,来到了一处颇为僻静的厢房前。

    那侍女推开房门,侧身恭请二人入内。屋内陈设简洁,却打扫得干净,置有铜盆、巾帕、妆镜,临窗的矮榻上果然整齐叠放着几套颜色素净的崭新衣裙。

    侍女将二人引入室内后,便极有眼色地退至门外,垂首侍立,轻声道:“奴婢便在门外候着,二位贵客若有任何需要,唤一声便是。”

    说罢,轻轻带上了房门

    待确定那侍女立在门外听不清屋内对话后,岳明珍才轻轻舒了口气,随即转眸看向孟琦,眼中带着几分不赞同:“你明知她冲我来,何必跟着涉险?”

    孟琦眨眨眼。亲昵的拉住了岳明珍的衣袖:“可是我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她的计划了吗?没问题的。”

    岳明珍叹了一口气:“可你如今跟来了,若是她改了计划,可怎么办?”

    孟琦毫不在意。笑嘻嘻地看向了岳明珍:“跟珍珍姐姐在一起,我才不怕呢!”

    “再说了,她才不舍得中途放弃呢。”

    说着孟琦眸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而且我是真的想看看他发现事与愿违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神色来。”

    “想想就觉得有意思极了。”

    岳明珍无奈的摸了摸孟琦的头:“好吧,下不为例。”

    屋内气氛一时融洽温馨,两人又低声闲谈了几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岳明珍清了清嗓子,提高些声音,朝着门外唤道:“门外有人吗?劳烦……”

    她连唤了两声,门外却是一片寂静,无人应答。方才那名恭敬侍立的侍女,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孟琦与岳明珍对视一眼,目中皆无意外,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

    岳明珍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握住门闩,轻轻一拉——纹丝不动。再用力试了试,房门已然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孟琦看向岳明珍,挑眉悄声道:“珍珍姐姐,我说的不错吧?她才舍不得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

    “毕竟啊……”

    孟琦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一直觉得她这里有问题。”

    岳明珍哭笑不得,接着忙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孟琦噤声。

    不一会儿,门外果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

    在见到齐元修、孟琛二人愤然离席,接着孟琦和岳明珍也因着衣衫染上了污渍离场,最后潘月泠和陈轻鸿一个接一个的离去后,“黄先生”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他虽努力按耐自己的性子,但自从出了宫,他便如脱了缰的野马一般,现在有这样好的热闹可凑,他实在忍不住。

    于是,在众人或专注于诗文,或忙于交际应酬之际,“黄先生”默默理了理身上那件靛青直裰,接着站起了身。

    张大人:……

    谁来给他上个笼头?

    张大人心中大逆不道的腹诽,面上却一派淡然,只是借着桌子和宽大衣袍的掩盖,轻轻拽了拽皇帝的衣袖。

    皇帝不动声色,但毫不留情的一把将自己的衣袖扯了回来。

    张大人:……

    看来是劝不住了。

    张大人深呼吸,笑容中多了一丝疲惫。

    潘通判看着面前的张大人,又看了看“黄先生”,心头狐疑。

    于是他笑呵呵的将目光转向了面前突然站起身的皇帝,拱拱手道:“黄兄这是……”

    脱了缰的皇帝面对着潘通判带着些疑惑和警惕的目光,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言简意赅地回答他道:“去如厕。”

    张大人:……

    张大人闭上了眼,灵魂似乎已经离他而去了。

    而且走得很匆忙,并不太安详。

    潘通判:……

    潘通判一噎,干笑了两声:“原、原来如此……那,那黄兄快请自便,别耽误了,哈哈。”

    皇帝得到这话,又是儒雅的微微一笑,接着翩然离去了。

    瞧这背影,甚至还有几分的仙风道骨之意。

    如果不是去如厕的话。

    其中众人沉默了半晌,终于有人打破了寂静,斟酌了片刻,终于对着张大人道:“黄先生真是……性情坦率,不拘俗礼。”

    有人带头,气氛瞬间变得为之一松。

    有人附和了起来,转过头对张大人道:“不愧是张大人的表弟,为人疏朗不拘于外物,颇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张大人:……

    张大人笑得很苦,并在心中默默向自己那位真正的表弟忏悔——表弟,是兄长我对不起你!

    ……

    皇帝毕竟是皇帝,即便微服私访,手眼也并未完全闭塞。

    在今日之前,他早已对潘月泠等人暗中谋划之事知晓了个大概。

    当然,他知道的“计划”并非巨细靡遗,毕竟齐元修、孟琛、孟琦、岳明珍那四人行事周密,口风极严,他探听到的多是潘月泠与陈轻鸿那边单方面的毒计布局。

    不过这也够了,他相信那几个少年人绝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因此这也是他为何今日非要来这青松苑的最根本原因。

    他真的很想看看这几个年轻人将会如何去应对。

    ……

    而那边陈轻鸿见到潘月泠临走之前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便知道事情已经妥了。

    而此事大多都是潘月泠的计划,他如今只需要去亮个相,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因此他心下淡然,不仅不紧张,反而颇有几分激动地前往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岳明珍狼狈的模样了。

    ……

    而岳明珍和孟琦二人此刻正默默盯着面前的房门。

    片刻后,房门便被被打开了,探出了一颗脑袋来。

    那颗脑袋生得圆润,还长着一副昳丽俊朗的五官,此刻那张脸正对着孟琦挤眉弄眼道:“怎么样,我来得可还及时?”

    见面前这人是齐元修,孟琦和岳明珍两人轻轻松了一口气。

    看来,目前事情依然按照着几人的计划在进行。

    见齐元修闪身进来。孟琦有些紧张的问道:“那侍女呢?”

    齐元修无所谓道:“被我打晕了,现在在门口,放心,她没瞧见我的脸。”

    孟琦皱了皱眉:“就这么扔在门口吗?”

    接着她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道:“就这样吧,也好。”

    之后孟琦有些疑惑的看向了齐元修:“不对呀,之前不是说好让我哥来吗?你不应该应付潘月泠那边吗?”

    齐元修露出了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可饶了我吧,我可不想面对她。”

    孟琦有些不满:“可潘月泠她不喜欢哥哥呀,又如何能实施之后的计划?”

    齐元修一噎,看着面前没心没肺的孟琦。心头有些堵。

    她就这么想自己对那潘月泠使美男计么?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道:“难道你哥他长得不好吗?”

    孟琦:……

    这怎么能一样啊!

    齐元修看着面前的孟琦,心中悄悄叹了口气——罢了,谁叫自己喜欢呢?

    于是,他及时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对着面前的二人道:“你们就是想的太复杂了,其实有的时候越简单的计策越高效。”

    岳明珍静静听他二人掰扯了片刻,此刻终于挑眉问道:“所以?”

    齐元修嘿嘿一笑:“所以孟琛跟我一样,直接把潘月泠从背后打晕了!”

    岳明珍:……

    孟琦:……

    这两人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