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终于摊牌(下)

    今日,当孟琦和岳明珍如此气势汹汹地撞开门冲进来的时候,他们二人心中其实已经有了预感。

    他们知道,以她们二人的聪慧与敏锐,迟早会察觉端倪,猜出些什么,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她们竟能查得如此透彻,将他们试图隐瞒的事情,一件不落地,全都翻了出来!

    岳明珍说得对——事到如今,他们还有什么隐藏的必要?

    孟琛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仿佛脚下有些发软。

    而齐元修更像是突然被人抽掉了脊梁骨,方才还强撑着的那股气力瞬间溃散,整个人颓然地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她们……全都知道了。

    马车夫的事、熏香的事、他们正在谋划的事……全都知道了。

    屋子里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那沉默比方才更加沉重,也更加令人窒息,但很快,这死寂便被一阵极力压抑、却仍止不住泄露出来的轻轻抽泣声打破了。

    孟琛和齐元修有些慌乱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孟琦低着头,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试图不发出声音,可她微微耸动的肩膀,和她指缝间不断溢出、又被她拼命咽回去的呜咽却出卖了她。

    成串的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滑落,一滴一滴,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岳明珍也红了眼眶,眼角泛着晶莹的光,却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拉过一张椅子,扶着孟琦在椅子上坐下,又给自己也拉了一张,紧挨着孟琦坐了下来。

    她的手轻轻搭在孟琦微微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却没有开口劝她别哭。

    “你们……还不愿坦白吗?”

    岳明珍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目光落在那一站一坐的两个男子身上,轻声问道。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与失望。

    齐元修缓缓抬起了脸,直到这时,岳明珍才发觉,齐元修的眼眶也是通红的,里面布满了血丝,仿佛已经忍耐了很久。

    他涩然地开了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粝而干哑:“你们都知道了……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坦白的了。”

    阿琦知道他为了逼问那马车夫她的下落,几乎将那人打成了废人;也知道那一晚,在她生死未卜、身处险境的时候,他去见了潘月泠,用了那样不堪的方式去套取线索;更知道了他们后续打算对潘月泠做的事——那些他至今仍未放弃的、阴暗而决绝的计划。

    阿琦一定是怕他了。

    她那样一个心地柔软、连路边的小猫小狗都不忍伤害的人,知道了这些之后,一定会觉得他陌生,觉得他可怕。

    她一定会离开他了。

    想到这里,齐元修的心中传来一阵闷闷的钝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可奇怪的是,这痛楚反而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语气也渐渐平稳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阿琦,我知道我让你难过了。可这件事……我不得不这么做。”

    他扶着身后的书架,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还有些不稳,目光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们……就这样吧。”

    当年潘月泠做下的许多恶事,都已经被潘家用权势和金钱遮掩了过去。时隔经年,物是人非,他们早已无法找到足够确凿的证据,来将潘月泠明正典刑。

    虽说流放路上,能活下来的人不过半数;即便侥幸到了流放之地,在那边陲苦寒之地的磋磨下,剩下的人也十不存一……可万一呢?

    万一潘月泠就是那个命硬的,她活了下来,甚至得到了机会卷土重来呢?

    斩草,就要除根。

    他不愿留下任何一丝能让潘月泠生还、进而威胁到孟琦的可能。

    他知道,他之前想要折磨潘月泠的想法,是他走入了极端,是被愤怒与仇恨冲昏了头脑。可如今冷静下来以后,他依然认定——潘月泠,绝不能留。

    孟琛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上前一步,与齐元修并肩站在了一起,用这个简单的动作,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眼见着面前的两人如此执迷不悟,到了这般地步竟仍不觉得自己有错,岳明珍的心中涌现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正要站起来,却被方才一直低着头、捂着嘴默默流泪的孟琦,轻轻按住了手背。

    孟琦抬起头,她用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孟琛和齐元修,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你们……把我们放在哪里?你们有没有想过——”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外祖父怎么办?外祖母怎么办?母亲怎么办?”

    接着,她的目光转向了齐元修,那目光里带着泪,也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哀伤:“周老夫人怎么办?程姨怎么办?”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里难得地露出了几分脆弱与无助:“还有……我们怎么办?”

    她这话一出,就连一向坚强、从不在人前示弱的岳明珍,也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地撇过头去,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可孟琛和齐元修却清晰地看到了那一瞬间从她眼角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的泪水。

    两人的心,顿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可……”孟琛哑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挣扎,“我们……没有办法。”

    要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潘月泠继续活在世间,甚至还有可能在未来某一日卷土重来,给孟琦和岳明珍带来新的伤害——他们如何忍得下去?

    以潘月泠那记仇的性子,若是当真让她得到一线生机,攀上了什么人卷土重来,恐怕不止孟琦和岳明珍二人,就连整个苏家、齐家,都有可能被她疯狂地报复、卷入腥风血雨之中。

    而如今,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们实在不甘心就此收手,他们与潘月泠,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眼见着两人主意已定,仿佛任何言语都无法动摇他们的决心,孟琦却突然开了口,说出了两人令出乎意料的一句话:“我有办法。”

    她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托在掌心,递到两人面前:“你们看,这是什么?”

    两人凝神看去,只见在那信封的边角,隐隐透出一个小而雅致的“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