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小猫儿变得不好骗了

    静默了许久。

    南疏寒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小猫儿是打算为了为师……”

    他停顿片刻,才接着说:“即便拿自己作为交换,也在所不惜吗?”

    为了他,把自己交给容焃,只要他能安然无恙。

    “当然!”俞恩墨没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来不及思索。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丝权衡。

    “只要能救师尊,我什么都愿意。”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响亮、笃定,掷地有声。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仿佛是在对自己低语,“哪怕……哪怕……”

    哪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师尊。

    哪怕回到那个没有师尊的世界。

    哪怕从此天各一方,山遥水远,再不相逢。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怕惹师尊不高兴。

    更怕——

    一说出口,自己就真的会哭出来。

    南疏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

    看着那双明明害怕、明明不舍、却依然选择牺牲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里有泪光。

    可他拼命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然后,南疏寒冰封般的眸子里,似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不是心魔那种失控的、暴烈的裂痕。

    是更温柔的、更柔软的碎裂。

    像冰层下的第一缕春水,悄然融化。

    无声无息,却不可逆转。

    他的唇角,松开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几乎算不上笑。

    只是唇线微微上扬了一分,稍纵即逝。

    可对于修无情道万载的疏寒仙尊而言,这已是难得外露的柔和。

    他松开了环抱俞恩墨的手。

    俞恩墨感到腰间一空。

    那片温暖的怀抱骤然撤离,他怔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下一瞬。

    师尊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方才那种带着占有意味的紧箍。

    是牵。

    像师长牵起年幼的弟子。

    像主人牵起迷途的小猫。

    温和,坚定,不容拒绝。

    掌心相贴,传来微凉的温度。

    “来。”南疏寒牵着他,往玉案走去。

    步履很慢,像是刻意配合少年的步幅。

    俞恩墨有些茫然,但还是乖乖跟着。

    他视线落在师尊牵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心里那片沉甸甸的忧虑,忽然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冲淡了几分。

    玉案上堆着几卷古籍,书页边缘微微卷起,一看便知被人翻阅过无数次。

    案角搁着一杯茶,早已凉透。

    南疏寒在玉案前坐下。

    他没有松开俞恩墨的手,只是轻轻一带,示意他在身侧坐下。

    俞恩墨顺从地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案上的那本古籍上。

    泛黄的书页,古朴的文字。

    边缘有几处细小的虫蛀痕迹,像是流传了数百年的旧物。

    他扫过目录上的古篆字——

    “……太上清心录?”他疑惑地嘀咕出声。

    南疏寒微微颔首:“嗯。”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书页边缘那因翻阅太多而微微卷起的边角。

    “此书乃是专为涤荡心魔而着的,上面的心法可以稳固道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为师静不下心,便无法运转此心法。”

    他转过头,看向俞恩墨,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倘若,小猫儿不再与他人纠缠,乖乖留在为师身边……”

    “为师定会竭力将心魔压制。”

    听到这话,俞恩墨先是愣了一下。

    师尊是说……

    他可以压制心魔?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

    自己不用离开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俞恩墨心底涌起一阵欣喜。

    可是……

    他望着南疏寒那凝重的神情,望着那双眸子里极力压抑着的某种更为深沉的东西。

    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俞恩墨再次将目光投向案上那本《太上清心录》古籍。

    如果这心法真的有效,师尊为何到现在还未压制住心魔?

    如果这心法真的轻松,师尊为什么一直无法静下心来?

    他抿了抿唇,忍不住在脑海中唤道:「系统。」

    系统悄然浮现,光晕闪烁了一下:【宿主,统在。】

    「这个心法,真的有用吗?」他问道。

    【宿主,《太上清心录》的确是修真界公认的涤荡心魔的上乘心法。】

    此言一出,压在俞恩墨心底的那块石头松动了一角。

    然而,不等他松口气,系统又接着说道:【但是宿主……】

    【以心法对抗心魔,本质上是以道心强行压制情愫。】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并且需要极高的专注力与定力。】

    【要是心魔滋长的速度超过心法压制的速度,反而会适得其反——】

    【心魔会借这股对抗之力,反噬得更加凶猛。】

    系统的电子音难得带上了几分凝重,【仙尊大人如今的情况……恐怕已经到了临界点。】

    听到这话,俞恩墨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随后,他定定地望着南疏寒,眼神中满是不容回避的审视。

    “师尊。”他轻声开口,“您别骗我。”

    “这心法,想必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吧?”

    “否则,您怎会到现在都没能将心魔压制下去?”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而且,方才在客院您的状况……”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仅仅想起那一幕,他的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师尊眉间那若隐若现的红痕,那眼底闪烁着的不正常红光。

    这一切都足以表明——

    师尊的情况或许真如容焃所说,已经十分严重了。

    严重到难以控制的地步……

    南疏寒沉默了。

    他看着少年那执拗的眼神,看着那眼底藏不住的担忧。

    他的小猫儿何时变得如此敏锐了?

    又何时变得如此……

    不肯轻易被敷衍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极轻,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抬手,微凉的指尖抚上少年的脸颊。

    “无妨。”他的声音放得很温柔,“其效果虽比不上那净心莲,但总归能起到一定作用。”

    能起到一点作用。

    就足够了。

    可俞恩墨不信。

    他一把抓住师尊抚在他脸颊上的那只手。

    力道握得很紧,紧到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