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宿主你多少捡一捡啊

    然而——

    预想中的触感没有落在唇上。

    意外的是,一个柔软微凉、一触即分的吻,轻轻落在了他的额头。

    俞恩墨倏地睁开眼。

    容焃已经退了回去,正低着头看他。

    那张素来从容的脸上,浮着一层复杂的神情——

    有克制,有自嘲,有压抑到快要溢出来的温柔,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所失的笑意。

    “小恩人。”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点无奈的轻笑,“你这样看着我,本君会以为你是在失望。”

    俞恩墨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

    失望?

    他怎么可能会失望?

    明明应该松一口气,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还有……

    这狐狸明明都低下头了,明明气氛都到那份上了,怎么就只亲了个额头?

    “失望你个头!”俞恩墨恼羞成怒,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戏耍我!”

    他气得脸都红了,伸手在容焃胸口狠狠推了一把,没推开。

    容焃没有躲他的手,反而顺势重新将他圈进了怀里。

    这一次抱得比方才更紧,俞恩墨的脸被按在他胸前,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胸腔里低低的笑声,以及比笑声更快的心跳。

    “小恩人别生气。”容焃低下头,嘴唇贴着少年的发顶,嗓音软得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本君怎会故意戏耍你?”

    “虽然本君确实很想亲吻你……”他的下巴轻轻蹭过俞恩墨的发丝,语气放得极慢,也极认真,“很想,想到快要疯了。”

    “可是我不确定你此刻的心意。”

    “你方才闭眼,是不知所措,还是心甘情愿?”

    “本君分辨不清。”

    他顿了顿,声音里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苦涩,“我不想因为一次唐突,让好不容易拉近的关系再生嫌隙。”

    “上次提亲之事,我自作主张、操之过急,害你险些与本君断交,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说这话时,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像是想把这句话包装成玩笑。

    可那层玩笑的外壳太薄了,底下藏着的后怕与小心翼翼,全都一览无余。

    俞恩墨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的态度。

    虽算不上多恶劣,却也够狠绝。

    而从始至终,容焃为自己做的,一点不比夜阑和师尊少,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好的狐狸,他忽然有点狠不下心了。

    夜阑那样一开始霸道到可恶的魔头,他都能接受,能看清对方藏在强硬底下的真心。

    那么容焃呢?

    这个人从来不曾强迫过自己,连想要一个吻,都要先退后半步。

    如果夜阑值得被接纳,容焃是不是也该受到同等的对待?

    毕竟,他也只是想要自己心里的一点点位置而已。

    沉默了很久很久。

    俞恩墨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仰起脸,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容焃,我和师尊还有夜阑,都已经有过双修之实了。”

    “你明明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容焃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不公平?”他重复了这三个字,语调像是在咀嚼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本君不在意这些……不,或许一开始确实在意。”

    “在意得咬牙切齿,想着凭什么他们能先于本君,凭什么小恩人对他们另眼相待,却对本君拒之千里。”

    他的桃花眼微微眯了眯,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却又很快散在了夜风里。

    “可这天底下不公平的事情多了去了。”

    “本君活了万载,若连这点事都看不破,岂不是白活了?”

    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俞恩墨额前的碎发,声音忽然变得很柔,像是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

    “小恩人可知道,狐妖一族一旦认定一个伴侣,便是永生永世——”

    “这并非玩笑,是刻在血脉里的上古契约,是深植于骨血的本能。”

    “不瞒你说,我当初跟你说什么以身相许、什么报恩,确实带着几分笑闹的态度。”

    “因为本君那时根本对你无意,也从不认同这种被血脉束缚的规矩。”

    “一开始的纠缠,更多的也不过是觉得有趣、好玩。”

    “可渐渐地,事情就不受本君控制了。”他垂下眼睫,唇角的笑意变得有些苦涩,“对你的感情一发不可收拾。”

    “我承认,我栽得彻底。”

    “有一段时间,本君甚至想过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地将你独占。”

    “可如今,本君也想通了许多……”

    他的声音沉下去,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了一块埋了许久的石头。

    “夜阑那家伙都能做到的事,本君又有何不可?”

    “他能为你放下魔尊的做派,本君也能为你收起妖尊的计较。”

    “他能等,本君更能等。”

    俞恩墨被他这番话砸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感动,有愧疚,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还有一只猫在他脑内疯狂挠墙——

    这不是在赶着让他当渣猫吗?!

    就在他沉默的当口,系统幽幽地上了线。

    【宿主,妖尊都这么说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感动吗?】

    【再说你不是着急突破吗?统觉得你不妨把他也给收了。】

    【要知道,跟妖尊的初次双修那可是……】

    「闭嘴!」俞恩墨在心里咬牙暗骂,「你这破系统怎么又来?」

    【宿主又凶统了。】系统委委屈屈地绞着虚拟手指,【统只是为宿主着想嘛。】

    【你看妖尊要相貌有相貌,要背景有背景,对宿主更是一片真心。】

    【这种优质对象放在外头,那是要排队摇号的。】

    【宿主你多少捡一捡啊!】

    俞恩墨:“……”

    该死的,竟觉得有点道理!

    他没再理会系统,深吸一口气,伸手推了推容焃,从对方怀里仰起脸。

    “容焃。”他轻唤一声。

    容焃低头看他,桃花眼里的紧张藏得拙劣又明显。

    俞恩墨望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等答复的模样,心里的防线又不争气地塌了一角。

    他斟酌了很久措辞,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实话,“这件事,我现在还真的给不了你答复。”

    “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我没办法这么快就坦然接受。”他垂下眼睫,嗓音轻而诚恳,“师尊那边、夜阑那边,还有我自己心里……都需要慢慢适应。”

    “我不想随便应下你,最后却做不好。”

    容焃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秒,那双原本微黯的桃花眼忽然亮了起来——

    像在暗夜里跋涉了一整晚的人,陡然撞见破晓的第一缕天光。

    没有答应。

    但也没有拒绝,不是吗?

    小恩人说需要时间,就是愿意考虑了。

    愿意考虑,已经比他预想中的结果好上太多。

    “好。”他一口应下,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本君给你时间。”

    “不管多久,本君都等得起。”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毕竟本君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俞恩墨看着他那副压都压不住的欢喜劲儿,心里五味杂陈——

    有几分想笑,又有几分无奈。

    这狐狸还真是……

    他别开视线,望向不远处那片仍在幽幽发光的萤蓝色花海。

    花海上空,夜风轻拂,万千光点正无声地飘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