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困兽
幽暗的虚空中，一颗荒芜的小行星孤独地漂浮着。
它太小了，小到连名字都没有，只有冰冷的岩石和永恒的死寂。
星体表面坑坑洼洼，没有大气，没有水分，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是宇宙中最完美的藏身之所。
龙皇就藏在这里。
他的身躯蜷缩在一个巨大的陨石坑底部，龙躯扭曲得不成样子。
原本璀璨如金的鳞甲如今斑驳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肌理。
那些新生的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生长，每一寸都在撕裂着神经。
“咔嚓——”
又一大片鳞片从背脊处崩裂，龙皇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那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却带着实质性的精神波动，让周围的小型陨石都跟着震颤起来。
他的龙角断了一根，只剩下漆黑的残根，边缘还带着焦灼的痕迹——那是跳跃钢轨炮留下的印记。
“混账……混账东西……”
龙皇的龙语粗粝刺耳，像是金属摩擦岩石的声音。他的喉咙里不断喷吐出污言秽语，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诸葛宇阳……你这条阴险的毒蛇……”
一大片鳞甲从胸腹处脱落，带起一蓬血雾。龙皇痛得浑身痉挛，龙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将周围的岩石压得粉碎。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是一连串的咒骂：
“好恐怖的攻击！那是什么鬼东西！那根本不是人能想出来的武器！不是人！不是！”
龙首高高扬起，残存的独角在虚空中划出危险的弧线。他的龙瞳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却又因为剧痛而不断收缩。
本源灵力只剩下三成。
这个数字让龙皇的心沉入谷底。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修复肉体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而他现在已经入不敷出了。
“十二龙将……十二个废物……”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皇养你们何用！一个个自称精锐，结果呢！本皇身陷重围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等本皇恢复过来，一个个都要剥皮抽筋！”
剧痛再次袭来，龙皇的身躯猛地一颤，一截扭曲的尾骨发出咔嚓的声音缓缓复位。他痛得几乎要咬碎满口的獠牙，龙瞳中泛起血色的光芒。
“诸葛宇阳！”
他突然咆哮起来，声音中带着难以遏制的怨毒。
“诸葛宇阳！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个区区的——”
骂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哪个引力旋涡。沉默了两秒，他转而骂起了更大的目标。
“天！你也敢跟本皇作对！本皇修炼到界主境界何等不易！凭什么让本皇受这种苦！”
“大道！你这狗屁大道！本皇不服！不服！”
一句接一句的脏话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龙语粗犷暴戾，充满了毁天灭地的恨意。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燃烧他的精神，试图用愤怒来压制那令人发疯的疼痛。
越骂越疼。
越疼越骂。
这就是他现在唯一的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龙皇的骂声渐渐低了下去，不是因为不疼了，而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骂了。
他的龙躯勉强恢复了大致的形态，但血肉依然外翻，灵力依然枯竭，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于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出现。
没有空间波动。
没有灵力溢出。
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那个人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龙皇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龙皇的龙瞳猛地一缩。
他直到此刻才发现对方的存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意味着对方可以悄无声息地接近他到致命距离，意味着……
林震南。
这是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衫，面容方正，眼神平静得像是没有任何波澜的死水。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没有任何强者的气势，甚至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市井百姓。
但龙皇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不是因为对方释放了任何威压。
恰恰相反——正因为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才让他感受到了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就像是深海中的水压，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界主后期。
龙皇的脑海中闪过这个信息，瞬间如坠冰窟。
界主境界分四重：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每一重之间都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初期对中期，已经是以命相搏；中期对后期，是九死一生；而他现在，界主初期的修为，重伤垂死，面对界主后期……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你——”
龙皇试图说些什么，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他的龙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林震南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虚空中，看着龙皇。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那不是看一个活物的眼神，也不是看敌人的眼神，而是看一件已经摆在案板上的战利品的眼神——冷漠、淡然、理所当然。
龙皇从那眼神中读出了很多东西。
轻蔑。
不屑。
以及……一种看待蝼蚁般的漠然。
“你是谁？”
龙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龙语粗粝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林震南依然没有回答。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中凝聚着一团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柔和而美丽，却蕴含着足以撕碎星域的恐怖力量。龙皇的龙瞳在那光芒的映照下剧烈收缩，他能感受到那团光芒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那是他现在根本无法抵挡的力量。
“诸葛宇阳……”
龙皇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刻骨的恨意。
“是他派你来的对不对？是他算准了本皇会逃往这个方向对不对？……一切都是他的布局……一切都是……”
林震南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
“想明白了吗？”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可惜，想明白也没用了。”
龙皇的龙瞳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完了，但他不想就这样死去。
他是龙皇，是统御万龙的至高存在，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绝世强者——他宁可战死，也绝不甘愿受辱！
“想杀本皇？”
龙皇发出一声嘶哑的狂笑，龙躯中残存的本源之力开始疯狂燃烧。灵力在燃烧，生命力在燃烧，甚至他的灵魂都在燃烧——这是他最后的底牌，用生命换取力量的禁忌之法。
“就凭你？！”
他的龙瞳变得赤红如血，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冲天而起。虽然依旧是重伤垂死的状态，虽然依旧和对方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这一刻，他重新燃起了龙皇该有的傲气。
大不了同归于尽！
林震南看着眼前的龙皇，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挣扎时的兴味。
“有骨气。”
他淡淡地说。
然后，他抬起的手轻轻落下。
那团幽蓝色的光芒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龙皇激射而去。
龙皇咆哮一声，龙躯猛然腾起，迎着那道流光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