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章 霍尔木兹海峡

    殿中鸦雀无声。李纲等人只能看到皇帝的后背——他拿着急报的手微微颤抖,却迟迟没有出声。过了许久,赵佶才缓缓转过身来,脸色潮红,眼眶竟有些湿润。

    “好。”赵佶将急报拍在案上,力道大得让砚台都震了一下,“好!李宝——拿下波斯湾了!”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李纲和赵鼎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是难以置信。波斯湾被李宝拿下了?

    “念。”赵佶将急报递给梁师成,自己走到舆图前站定,背对着众人。

    梁师成展开急报,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臣伏波行营第五军都指挥使李宝,谨奏陛下:

    臣自靖平七年十月率舰队自登州出海,过交趾路补给后继续西行,循海岸西行,历经三佛齐、注辇、故临诸国,于靖平八年夏抵波斯湾口。

    此时塞尔柱西部已分崩离析。马赫穆德二世于正月驾崩后,诸子争立,达乌德据亦思法杭,马苏德据阿塞拜疆,塞尔柱沙据海湾沿岸,彼此攻战不休。哈里发趁机自立,与塞尔柱彻底决裂。花剌子模沙阿即思从北边南下,古尔苏丹自东西进,阿萨辛派刺杀埃米尔于街市,塞尔柱西部四分五裂。

    臣遂以炮舰夺取海湾北岸,控扼商路要冲。波斯湾沿河地带已尽入大宋之手。塞尔柱桑贾尔尚在东方,其余各埃米尔或被击溃,或已归降。塞尔柱帝国,名存实亡。

    臣已遣使西至大马士革联络,东向亦思法杭方向警戒,并已着手探察底格里斯河水道。九月便可乘势以炮舰突入大河,溯流而上,直抵白达城下,一举而定。白达乃阿拔斯哈里发旧都,阿剌伯世界之枢要,断不可令他人先据。

    此外,商队首领周文德随臣一同入港,已在波斯湾口岸开设大宋商馆。首批运抵之琉璃、棉布、神火,半日售罄。塞尔柱商贾云集商馆,争相订购,甚至有远自拂菻、阿勒颇而来的商队。周文德托臣代奏:大宋商货在彼处之利,百倍于西域。

    波斯湾北岸至白达沿河地带,已尽入大宋之手。

    臣李宝,靖平八年八月二十五日,拜发于波斯湾。

    梁师成念完最后一个字,殿中一片寂静。

    这颗消息的份量太重了。重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需要片刻时间来消化。

    宗泽抚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宇文虚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李纲和赵鼎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同一个念头——这个战果,比尼沙布尔的捷报来得更加深远。尼沙布尔是呼罗珊的首府,而波斯湾是东西方海上贸易的咽喉。握住了波斯湾,就等于掐住了整个西亚贸易的命脉,大宋的商货从此可以直抵阿剌伯与拂菻。

    但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还是回到了御案前那个背对着众人的身影上。

    赵佶站在巨幅舆图前,久久不语。

    他的手从东边的高丽开始,缓缓向西移动——倭国、琉球、金洲、交趾、大理、吐蕃、于阗、喀什噶尔、撒马尔罕、尼沙布尔、波斯湾。他的手指划过每一个地名,都在那里停留片刻,像是在抚摸一块块拼图。

    东起倭国,西至白达。南起金洲,北至镇北城。这一片广袤得令人窒息的版图,曾经只存在于他的脑海中,存在于那一页页深夜独自批阅的奏章里,存在于与宗泽、杨再兴、李纲无数次沙盘推演的舆图上。而现在,它变成了真实的捷报,变成了李宝从波斯湾发来的奏报,变成了尼沙布尔城头那面朱红旗。

    梁师成小心翼翼地走近一步,声音压到只有赵佶能听见:“大家,这份奏报,李宝是八月二十五日从白达发出的。杨再兴攻克尼沙布尔是九月二十二日。也就是说——在杨再兴攻克尼沙布尔之前,波斯湾已经在咱们手里了。”

    赵佶的手指停在白达的位置上,然后缓缓向东南移动,经过巴士拉,经过霍尔木兹海峡,经过马斯喀特,经过那片连接波斯湾与阿拉伯海的狭窄水道。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住了。

    霍尔木兹。

    这个地名在这个时代的大多数舆图上还不存在。阿拉伯水手叫它“海峡”,波斯商人叫它“海口”,偶尔有去过那边的西域商人在汴京的驿站里随口提过一两句,说那片窄海的两岸全是光秃秃的山,海水蓝得发黑,鱼多得伸手就能捞。没有人觉得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一片荒芜的海峡,除了过往的商船,谁会去关注它?

    但赵佶知道。

    他知道在这片狭窄海峡的海底,沉睡着这个时代的人无法想象的财富。他知道在那些荒芜的山脉下面,埋着一种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硫磺气味的液体——后世的人叫它石油。

    他更知道,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里,围绕这片海峡的控制权,列强们打了数不清的战争。那些战争跨越了数百年,跨越了工业革命和信息时代,每一次争夺都伴随着舰队的轰鸣和无数生命的消逝。

    霍尔木兹海峡——这个名字在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的新闻里出现的频率,超过了这个世界任何一个海峡。

    而现在,这片海峡在大宋的版图之内。李宝的舰队从登州出发,绕过半个亚洲大陆,从海上进入了波斯湾。波斯湾被拿下了,白达也会顺势而下。霍尔木兹海峡——连同它的海底石油、它的航运要道、它的战略意义——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大宋的掌心。李宝的奏报里提到它——对于李宝来说,那不过是船队经过的一片普通海域。但赵佶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