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1章 来自白达的捷报
靖平八年十一月十一,汴京。
今冬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更早。鹅毛般的雪片从午后开始飘落,到傍晚时分已将整座皇城染成素白。宫墙覆上半尺积雪,琉璃瓦上的雪被殿角炭火盆烘出的热气融成水滴,沿瓦当落下,在石阶上结成细长的冰柱。垂拱殿内燃着数十盏鲸油灯,灯芯剪得齐整,火焰稳稳地立在琉璃灯罩中,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赵佶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几乎垂到地面的巨幅舆图。御案旁还摆着另一幅——格物院和工部联合绘制的“轨路营建图”。图上用粗黑线标注了三条已经勘定的干线:第一条从汴京到洛阳,试验线,全长四百余里,汴京至郑州段的路基已经动工;第二条从汴京到幽州,北疆大动脉,沿途经大名府、真定府;第三条从汴京到京兆府,西线干道,未来将向西延伸到兰州、于阗,直至白达。
赵佶的目光在两幅舆图之间来回移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上的一枚铜质火车模型。模型下面压着一份试验报告——格物院呈上的《靖平八年九月呈 将作监新制火车事 劄子》。
劄子里记载得很详细:九月十七日,火车在汴京西郊将作大营试验轨路上牵引十节矿车成功行驶了三十里路,途中停车加水一次,换石炭一次。速度虽不快,与骡马拉车相仿,但胜在牵引力巨大。陈规在报告末尾用潦草的笔迹加了一段话:密封问题已有突破,新设计的铜环嵌麻丝填料活塞已将漏气量降至十之一二,飞轮转速提高了三倍,且机器不知疲倦,昼夜运转无需休息。明年可以造一台更大的样机。
梁师成悄然走进殿中,拂去肩头的雪沫,躬身道:“大家,李纲李相公、宗泽宗老将军、赵鼎赵相公、宇文虚中宇文副使都在殿外候着了。户部尚书张克公、工部尚书苏启明也来了。”
“都叫进来。”
众臣鱼贯而入,行过礼后各按班次站定。
赵佶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着积雪跑来,在安静的垂拱殿外格外清晰。
“报——!!”
皇城司副使顾锋亲自捧着一份军报冲入殿中,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双手将文书高高举起:“官家!李宝捷报——伏波行营第五军都指挥使李宝,于九月初九攻克白达!塞尔柱苏丹穆格台迪尔出降!”
殿中瞬间寂静。
赵佶从御案后猛地站起,起身太急,衣袍带翻了案上的火车模型。梁师成眼疾手快地接住。
“九月初九?”赵佶接过军报,“李宝拿下了白达?”
“是!九月九日,李宝率舰队自波斯湾突入底格里斯河,以炮舰轰开白达城防。穆格台迪尔开城出降。塞尔柱在白达的统治已覆灭!”
赵佶展开军报,目光飞快扫过。李宝的字不甚工整,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末将李宝,于靖平八年七月中入底格里斯河。塞尔柱主力已被杨再兴牵制于呼罗珊,波斯湾沿岸诸城防务空虚——另,白达以北各埃米尔各自为政。末将趁势连克巴士拉、库法、瓦西特三城,九月初九兵临白达。苏丹穆格台迪尔遣使求和,末将不予答复,以炮舰轰开水门,步卒登陆入城。穆格台迪尔率百官出降。白达已定。白达已定。末将已依朝廷先前旨意,在白达设安抚司,暂兼安抚使,并着手遣使西行,前往拂菻探查通商路径。靖平八年九月初十,于白达。”
赵佶将军报反复看了三遍,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舆图西陲。白达——阿拔斯哈里发的都城,塞尔柱帝国的心脏,大食数百年的文明中心——现在是大宋的了。
他转身走到巨幅舆图前,右手伸出,先找到尼沙布尔,那是杨再兴用血战啃下的呼罗珊首府。然后手指缓缓向西移动——哈烈、亦思法杭,再往西南,越过两河流域,停在底格里斯河畔的那个黑点上:白达。
“九月初九。”赵佶喃喃道,“杨再兴九月二十二日攻克尼沙布尔。李宝快了十余天。”
宗泽抚须而笑:“官家,李宝这一路是从海上打进去的。塞尔柱主力尽在呼罗珊与杨再兴对峙,后方空虚。李宝正打在他们的软肋上。”
“何止软肋。”赵佶转过身,“白达一失,塞尔柱帝国西半部彻底瓦解。杨再兴在东边打掉了他们的精锐,李宝在西边端了他们的老巢。桑贾尔就算逃到赫拉特,也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他重新拿起军报,目光落在“已遣舰船西出波斯湾”几个字上,嘴角浮起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