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我没受伤
女修愣了一下,连忙挣扎着站起来。
她的腿还在发抖,但至少站稳了。
柳如风从后面赶上来,看见那头铁甲毒鳄,倒吸一口冷气:“铁甲毒鳄!元婴初期妖兽!道友,这畜生的鳞甲比三首黑鳞蟒还硬,寻常法器根本伤不了它!”
铁甲毒鳄被王程一棍砸偏了脑袋,显然暴怒到了极点。
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四只爪子在地上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朝王程扑了过来。
那张血盆大口再次张开,这一次不止是咬,还喷出了一道比方才浓了十倍的黑风。
黑风所过之处,地上的青草瞬间枯萎,连泥土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王程一把将女修推到柳如风身边,自己一步踏前。
他没有躲。
黑风扑面而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毒?他十万点的体质,别说毒风,就是直接灌一瓶毒药下去也跟喝凉水差不多。
黑风打在他身上,“嗤嗤”作响,可他脸上的皮肤连红都没红一下。
铁棍横扫。金光大盛。
“铛——!!!”
铁棍砸在铁甲毒鳄的头顶上,与那些脸盆大的暗青色鳞甲碰撞。
这一棍用了九成力,十二万点的力量加上新铁棍的增幅,威力比之前打三首黑鳞蟒时又强了三分。
铁甲毒鳄那号称“刀枪不入”的鳞甲,在这一棍面前像瓷器一样碎裂。
鳞甲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铁棍深深陷进鳄鱼的头骨里,砸出一个脸盆大的血坑。
鲜血和碎骨从伤口里飙出来,溅了王程一身。
铁甲毒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棍砸得前半截身子都趴在了地上。
它疯狂甩动尾巴,想要抽打王程。
那条尾巴足有三丈长,扫过来的威势足以扫平一座小土丘。
王程跳起来避过尾巴,落地时又是一棍,砸在铁甲毒鳄的腰上——那里是鳄鱼全身鳞甲最薄弱的部位。
“咔嚓!”
脊椎断裂的声音又脆又响。
铁甲毒鳄的后半截身子瞬间瘫软,两条后腿再也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的一声趴在了地上。
它还没死,前爪还在拼命刨地,血盆大口还在疯狂乱咬,可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王程走到它面前,一棍砸在它两眼之间。
“砰!”头骨碎裂。
铁甲毒鳄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沼泽高地上安静了一瞬。
铁甲毒鳄庞大身躯砸起的泥水纷纷落回水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腥臭的黑风渐渐散去,空气中只剩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那女修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王程。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桃花眼里写满了震惊。
她刚才跟这头铁甲毒鳄缠斗了一刻钟,底牌尽出,连逃都逃不掉,差点就要死在鳄鱼嘴里。
这个人来了,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四棍,就把元婴初期的铁甲毒鳄给打死了?
他明明只是金丹后期啊。
柳如风在旁边看着女修的表情,心里莫名地舒坦——终于有人跟我一样见识了。
他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姑娘不必惊讶,习惯就好。王道友打妖兽向来如此。”
女修回过神来,挣扎着站起来,朝王程深深一揖。
她这一揖,散落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露出脖颈上一道浅浅的血痕,更显得肌肤胜雪。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在下陆清璃,天霜城陆家的人。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王程。”
陆清璃直起身,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碧绿色的丹药,双手递给王程:“王道友,这是天霜城的回春丹,疗伤有奇效。道友为救我受了伤,请务必收下。”
王程没有接:“我没受伤。”
陆清璃愣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王程——一身玄色劲装上沾满了鳄鱼血,可那都是妖兽的血,他身上一道伤口都没有。
刚才那黑风喷在他脸上,他连躲都没躲,现在脸上也干干净净,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那可是能毒倒元婴期修士的铁甲毒鳄的毒风啊,喷在他身上跟喷了口烟似的?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
“王道友真乃神人。”
她收起丹药,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几分,“不知两位道友是要往哪个方向去?这秘境凶险,若能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清璃虽然修为不济,但对机关阵法和灵药辨识略知一二,或许能帮上忙。”
柳如风看了王程一眼,没有说话。
他活了三百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这姑娘嘴上说得好听,可那双桃花眼里看王程的眼神,分明不只是感激那么简单。
天霜城陆家,南荒有名的世家大族,这位姑娘修为也不低,金丹巅峰,怎么偏偏一个人在秘境里晃悠?
这里头有没有猫腻?
他正想开口替王程婉拒,陆清璃又开口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走得有些急,脚下踉跄了一下,身子朝王程那边歪了过去。
王程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她站稳后连忙松开,脸上浮起两团红晕,低着头小声说:“方才打斗中伤了腿,站不太稳,让道友见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王程的眼睛,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王道友,这秘境里的妖兽都是成群结队的,后面还有更厉害的。
道友虽然神勇,可多个人总归多份力气。我保证,到了天渊峰,绝不给道友添麻烦。”
王程看着她,目光平静。
他看过太多人了——真心的,假意的,想杀他的,想利用他的。
这个陆清璃的眼神里有感激,有好奇,还有一些更深的东西。
但至少,没有敌意。
“跟上。”
陆清璃眼睛一亮,深深一揖:“多谢王道友!”
她直起身时,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笑容明媚得像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
柳如风在旁边叹了口气。
他总觉得这姑娘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王程都不介意,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王程走到铁甲毒鳄的尸体旁,蹲下身开始剥取材料。
这头铁甲毒鳄比三首黑鳞蟒还值钱——鳞甲能做防御法器,獠牙能做攻击法器,毒囊更珍贵。
最重要的是妖丹,元婴初期妖兽的妖丹,拳头大小,通体暗青色,表面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毒雾,是炼制避毒法宝的上等材料。
陆清璃也蹲下来帮忙,她手法很熟练,用一柄小刀利落地割开鳞甲之间的筋膜,将一片片脸盆大的鳞甲剥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却麻利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王道友经常猎杀妖兽?”她一边剥鳞甲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
“嗯。”
“这头铁甲毒鳄的鳞甲品相极好,拿回去至少能炼三套上品防御甲。
它的毒囊可以用来炼制天霜避毒丹——正好,我手头有丹方,也有丹炉。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帮道友炼一炉?”
王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陆清璃的笑容更明媚了,剥鳞甲的动作也更快了几分。
三人把铁甲毒鳄身上值钱的东西剥了个干净,继续上路。
穿过沼泽的路上,陆清璃走在王程身侧,不时指着沼泽里的各种灵药给他看——这株是碧水幽兰,能解百毒;
那株是黑水玄参,能增强体质;
远处那丛紫色的草是天霜草,炼制天霜丹的主药。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说得不紧不慢,不是在炫耀自己的见识,倒像是真心想帮王程多认识一些灵药。
王程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柳如风跟在两人身后,看着陆清璃那窈窕的背影,又看看王程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捋了捋胡须,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子,艳福不浅啊。
不过——天霜城陆家的女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
金无厌带着一群随从在沼泽边缘扎了营。
他从谷地出来之后脸色就没好过,一路上踹断了好几棵小树,两个随从因为走慢了一步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此刻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端着一碗灵酒,酒碗被他的指力捏出了裂纹。
“少主,消消气。”
老仆金福端着一盘烤好的妖兽肉走过来,放在金无厌面前,“赤金灵芝虽然珍贵,但秘境里好东西还多着呢,犯不着为了一株灵芝气坏了身子。”
金无厌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把空碗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片。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一个金丹后期,凭什么在我面前那么嚣张?
在峡谷入口骂我滚,在谷地又抢我的灵芝——我金无厌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金福叹了口气:“少主,老奴知道您心里不痛快。可那王程确实有些古怪。他方才在谷地展现的速度,老奴活了五百年,从未在金丹期修士身上见过。
而且他能把韩天罡炸残,就算靠的是杀阵,此人也是个疯子。跟疯子正面冲突,划不来。”
金无厌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知道金福说得有道理,可他心里那个憋屈——就像有一团火在胸口烧,怎么浇都浇不灭。
就在这时,营地外面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金少主,贫道有一计,或许能帮少主出了这口气。”
金无厌抬头一看,一个灰袍老者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正是之前在谷地跟他一起抢灵芝的黑风散人。
这老东西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笑起来像一只干瘪的骷髅,周身阴冷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
“黑风散人?”金无厌皱了皱眉,“你来做什么?”
黑风散人走到篝火旁,也不客气,在金无厌对面坐下。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的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从葫芦里飘出来。
“贫道跟少主一样,看那王程不顺眼。”
黑风散人放下葫芦,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赤金灵芝本该是贫道的囊中之物,被他半路截了胡。贫道困在元婴初期四百年,就指着那灵芝突破。如今灵芝没了,贫道的心血全白费了。”
金无厌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所以你想找我联手?你一个元婴初期,我一个元婴中期,我凭什么跟你联手?”
黑风散人笑了一声,那笑容阴森森的:“就凭贫道知道那王程的弱点。少主以为他只是速度快、力气大?他那根铁棍才是关键。
没了那根铁棍,他一身本事至少折损五成。而贫道的黑风蚀骨雾,恰好能腐蚀法器。
只要少主能拖住他片刻,让贫道用黑风蚀骨雾化了他的铁棍,他就是没了牙的老虎,任少主宰割。”
金无厌眯起眼睛,手指在石头上轻轻敲着。
黑风散人又道:“况且,贫道方才在沼泽里看见了。那王程救了一个女修,天霜城陆家的人。
陆家在南荒虽然比不上青云宗和金剑宗,但也不是好惹的。少主若是让陆家知道,他们的女儿跟一个外来的散修走在一起,你说陆家会怎么想?”
金无厌的眼睛亮了。他站起身,走到黑风散人面前:“你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
黑风散人阴笑一声,“贫道认识几个在秘境里的同道,都是被那王程得罪过的——青阳宗的赵元化,血刀门的屠万山,都是元婴初期的高手。
加上贫道和少主,四个元婴期,还怕收拾不了一个金丹后期?”
金无厌沉吟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阴狠和快意。
“好。你去联系他们。就说我金无厌牵头,事成之后,王程身上的东西——赤金灵芝归我,其余的你们分。我只要他的人头。”
黑风散人站起身,朝金无厌抱了抱拳:“少主爽快。三日之内,贫道给少主准信。”
说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风消失在树林里。
金福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少主,那黑风散人不是善类。跟他合作——”
“我知道他不是善类。”
金无厌打断他,端起新倒的酒碗,“可在秘境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等收拾完王程,再收拾他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