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说再见
他是《向往》自家疼爱的孩子，也是《极挑》男人帮编外的一员。
《极挑》落幕时，李天宇没能到场送别，这始终是个遗憾。
所以，他想好好跟《向往》说一声再见。
下一季开录时，自己能否赶上尚未可知，为了不再留下缺憾，他要把这次相见当作正式的告别。
飞机落地已是凌晨。
李天宇带着助理小玉和阿may，坐上租来的车，朝着《向往》的拍摄地驶去。
车厢里光线昏暗，他侧过头，看见阿may满脸倦容，不由得轻声说：“辛苦你了，美美，陪我这样东奔西跑。”
从昨日凌晨起，李天宇几乎就没停过——不是在空中，就是在路上，其实谁都累。
阿may却忽然起身，坐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你是不是又有心事了？不准瞒我。”
“哪有，我哪来的心事。”
“那你为什么一回来就赶成这样……像在急着留遗言似的。”
李天宇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哪有这样比喻的。
“真没有，我只是想尽快处理完手头的事，然后好好陪陪你们。”
阿may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正视自己，目光认真：“你当我是傻瓜吗？连燕姐她们都感觉到了，你整个人都不对劲，简直像在交代后事。
说，到底怎么了？”
李天宇揽住她的腰，声音低了下来：“真的没事……只是马上要去国外拍电影，可能很久都回不来。
就想临走前多见见朋友，多留些回忆。”
阿may撇了撇嘴：“你骗我的吧？这有什么好急的，去了国外又不是不回来，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啊。”
暮色尚未完全褪去，车窗外的景物在朦胧中向后飞掠。
林默靠在座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身旁的人轻轻靠过来，声音里带着睡意未消的柔软：“阿默，我还是想不通。
你明明那么恋家，为什么偏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好莱坞……听起来就像另一个世界。”
林默侧过头，对上阿眉朦胧的眼睛，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晨雾里一闪而过的微光。”人活着，图个开心就好，是不是？”
他重复着她话里的意思，语气平和，“不一定非得争个第一，对吗？”
他确实从未渴望过成为什么“第一人”。
他所做的一切，目标清晰得近乎固执——那座小金人，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奖座。
或者说，是为了此刻身边这些安静呼吸着的人。
有时他也会陷入恍惚，自己既然拥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甚至还有那个不可思议的“系统”
傍身，为何日子依然过得像在追赶什么，步履不停，鲜有喘息之隙。
后来他渐渐明白，或许重生与奇遇，并不意味着必然获得逍遥。
只要生命还在延续，大抵总免不了要为某些目标跋涉，被无形的浪潮推着向前。
此番远渡重洋，倘若一切顺利，明年此时，那座奖杯若能落入掌中，许多事情便会截然不同。
到那时，或许真能卸下重负，寻得片刻真正的自在。
可如果……拿不到呢？
这个假设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心底最深处，正是这份不确定性催生了他所有的紧迫感。
那座奖杯，他志在必得。
若此次失手，他恐怕会长久滞留在异国的土地，一年，两年，直到梦想成真。
届时，能归家团聚的日子将屈指可数。
难怪阿眉会说，他这次临行前的安排，细致得仿佛在交代身后事。
“阿默，”
阿眉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你明白的，无论你是不是最耀眼的那一个，我们根本不在乎。
我们只希望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能让你自己真心感到快乐。”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揽着她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
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让人安心。
沉默在车厢里弥漫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就快好了……一切就快好了。”
说到底，他骨子里仍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有着寻常男子共通的脾性——许多心事，宁愿独自咀嚼，也不轻易吐露。
尤其是当所爱之人如此温柔体谅时，那份“不愿让对方担忧”
的心情便愈发强烈。
这或许是刻在骨血里的某种习惯，一种他私下称之为“担当”或“责任”的东西。
阿眉依偎着他，忽然想起周燕姐曾经对她们几个姐妹说过的话：“阿默想做什么，就让他放手去做吧。
我们只需要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他想做的事，一定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等他累了倦了，回来时，我们给他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那就是对他最好的支持了。”
从前她似懂非懂，直到自己与他真正走到一起，陪伴他走过这段奔波忙碌的岁月，她才真切地体会了那句话的重量。
这个在外人看来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或许恰恰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一次可以全然放松的依赖。
车子缓缓停稳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林默先将阿眉和小玉安顿到酒店休息，随后才联系节目组。
当他独自走向那座熟悉的蘑菇屋时，远远便看见王正宇和希希导演已等在熹微的晨光中。
“阿默——！”
一见到他的身影，两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王导，希希导演。”
“可算把你盼来了！”
王正宇的声音里满是喜悦。
林默与他们逐一拥抱，寒暄间，将随身的一个旅行包递给希希导演，语气随意却真诚：“给大家带了点东西，一点心意。”
晨光尚未完全浸透天际，院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王正宇拉开门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怎么这时候来了？也不提前招呼一声。”
“接下来得出趟远门，恐怕要去得久些，”
来人笑了笑，“临走前，总想回来看看。”
三人并肩往院里走，那气氛自然而熟稔，像漂泊在外的家人忽然归了家。
“何老师果然没说错。”
“何老师说什么了？”
“他今天知道你回来，一直翻着手机看你的消息。
瞧见你去给王城斯助阵，参加陆寒那场演唱会，他当时就念叨，说这孩子怎么一副告别的模样。”
李天宇闻言轻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他们还没醒吧？”
“还睡着呢。
你要不要也歇会儿？”
他望了望泛白的天边：“不了，等和何老师、黄老师打过照面再睡也不迟。”
“那坐下说说话。”
“好。”
王正宇朝跟拍的摄像摆了摆手，希希默默沏了壶茶端来。
三人便在凉亭里坐下，晨风微凉，茶烟袅袅。
“这趟出去，顺心吗？那口气出了没有？”
“唉，就那么回事。
比去年强些，可说到底，还是没什么人认得我……”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别总压着自己。”
“压力倒没有，就是能走到哪儿算哪儿，每一步尽量走踏实罢了。”
王正宇捧着茶杯，目光有些远：“我总记得你第一次来《向往》的样子。
那时候我就想，这年轻人真不简单，将来肯定能成事。
谁想得到，才两三年功夫，你已经走到我得抬头看的位置了。”
“导演怎么忽然说起这些？您不是常说吗，我永远是这儿的孩子。
孩子有出息，您不该高兴？”
“高兴，怎么不高兴。”
王正宇顿了顿，“更高兴的是，你都到这地步了，还愿意这样同我坐着喝茶。”
李天宇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转头看向希希，却见希希也垂着眼不说话。
“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们能有什么事。”
王正宇深吸了口气，“就是……明年这节目，大概真要停了。
忽然觉得，有点舍不得。”
李天宇眉头微蹙。
节目明年收官，他早有耳闻，却没料到这个念头此时就已生根。
“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停？”
王正宇轻叹一声：“是黄老师提的。
其实想想，也确实到时候了。
当年我、何老师、黄老师一时兴起折腾出来的小节目，谁能想到能走到今天？小默，第一季那时候，我们连赞助都拉不着，拍到一半断了粮，还停摆了好一阵子。”
他望着亭外渐亮的天光，声音低了下去：“一晃七八年了啊。
忽然说要结束，心里头……空落落的。”
王正宇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向往这个节目就像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如今要由他自己来画上句号，那份剜心般的痛楚，旁人根本无法体会。
李天宇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怎么突然就走到这一步了？节目……还没到山穷水尽吧。”
连那些老牌综艺都还在坚持，向往若是愿意，完全能够继续走下去。
谁不知道，它每年都是招商季最耀眼的那一个。
“是黄老师的决定，”
王正宇的声音有些沙哑，“或许也受了何老师的影响。”
“何老师？”
“嗯。
何老师决定暂停快本的时候，我们聊了很久。
他说，既然无法给节目一个圆满的告别，不如亲手让它体面地结束。
那天博哥也在，黄老师提起了他们男人帮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