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生气的晨雪
然而,这一次,他等了很久。
房间里一片死寂。
没有声音。
没有光。
那本笔记本,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如同真正的死物。
李书逸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他侧过头,看向桌子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方形轮廓。
为什么……没有声音了?
白天……它不是会说话吗?
难道是……坏了?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的微小石子,在他麻木的意识里激起一点困惑的涟漪。笔记本……也会坏吗?像他打工时弄坏的那个旧收音机一样?
他想不通。或者说,他枯竭的心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去深入思考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算了。
明天还要去学校。
今天半夜跑去便利店……对他而言,已经是极其出格、耗费了巨大“能量”的行为了。
他翻了个身,将薄薄的被子拉过头顶,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包括桌子上那本沉默的笔记本。
沉重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麻木再次将他拖拽入无意识的深渊。
被李书逸像捡垃圾一样从那个肮脏角落捡回来,又像处理一件无足轻重的旧物一样随手丢在破桌子上……晨雪(笔记本)的意识简直要被这极致的漠视和“用完就丢”的态度气到沸腾!
【呵!现在想起来把我捡回来了?!】
晨雪在“内心”冷笑,【半夜三更跑去翻花盆偷钥匙,就为了把我这个“垃圾”捡回来,然后再随手一扔?!李书逸!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吗?!】
她“躺”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破桌子上,感知着这间屋子令人窒息的贫穷、冰冷和死寂。
再看看那个蜷缩在床上、连呼吸都微弱得仿佛不存在的少年……
愤怒之后,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冰冷的嘲讽。
【指望他主动沟通?指望他好奇?指望他……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晨雪自嘲,【晨雪,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绑定这样一个目标,简直是自取其辱。】
她决定了。
不理他。
彻底不理他!
既然他当自己是块没用的板砖,是件可以随意遗忘的死物,那她就如他所愿!
扮演好一块真正的、冰冷的、沉默的板砖!
她倒要看看,这个灵魂彻底冰封、连自身存在都漠不关心的少年,什么时候才会再次“需要”她这块板砖!
或者,他会不会再次把她遗忘在某个角落,直到彻底蒙尘?
于是,当李书逸那点微弱的困惑目光投向桌子时,晨雪(笔记本)纹丝不动,封面冰冷,毫无光芒,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能量涟漪都吝啬于散发。
她将自己的意识彻底内敛,如同进入最深沉的休眠。
装死?谁不会啊!
而且,她装得比他还像!
听着床上传来少年逐渐平稳(或者说麻木)的呼吸声,晨雪在冰冷的黑暗中,第一次对这个任务产生了一种近乎赌气的、冰冷的“期待”。
李书逸,我们走着瞧。
看谁耗得过谁。
太阳的升起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作为而停下,对于李书逸亦是如此。
李书逸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冰冷的出租屋里完成洗漱。
冰冷的水拍在脸上,带来短暂的刺痛,却无法驱散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倦怠。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得过分的脸,眼下是浓重的乌青。
昨晚被隔壁租客震耳欲聋的劣质音响吵醒后,他就再也没能真正入睡。
手腕上,那道被磨破的伤口已经结痂,留下了一道深褐色的、扭曲狰狞的疤痕,盘踞在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上,触目惊心。
他挎起那个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甚至还破了几个小洞的旧书包。
书包的重量很轻,里面只有几本最基础的课本和那个沉默的深蓝色笔记本。
他拉开门,踏入外面混杂着汽车尾气、廉价早餐油烟和垃圾酸腐味的空气里,汇入同样麻木、步履匆匆的人流。
破旧的书包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书包夹层里,晨雪的“意识”正“观察”着外界。
透过书包的缝隙和布料,她能“感知”到李书逸那缓慢、沉重、毫无生气的脚步。
能“感知”到他手腕上那道丑陋疤痕随着动作带来的细微牵扯感。
更能“感知”到他周身弥漫的、如同实质般的疲惫和死寂。
昨天一整夜的“赌气”和“冷战”,此刻在晨雪的“意识”里,忽然显得那么幼稚和可笑。
【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晨雪无声地自嘲,冰冷的“怒火”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合着审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绑定过形形色色的目标,像梁逸那样在苦难中挣扎却依旧保有纯真和希望光芒的少年,她见过。
他们就像被风雨摧折却依旧努力向阳生长的幼苗,只需一点引导和帮助,就能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但李书逸不同。
他更像是一块在黑暗冰窖里冻了太久、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忘了曾经是水的……冰坨。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希望,甚至连绝望都感觉不到。
只有一片彻底的、令人窒息的荒芜。
被欺负时认命般的不反抗,被遗忘时的无动于衷,被刻薄对待时的麻木……还有那道狰狞的、仿佛不属于他身体的伤疤。
【一个高三的学生……】晨雪的意识扫过李书逸瘦削单薄的背影,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衬得他像个发育不良的初中生。
【他的家人呢?从昨天到现在,没有任何联系,没有任何提及……】
几番思虑间,李书逸已经随着人流,走到了蜃静学院附近。
学院那略显陈旧却依然气派的大门矗立着,像一张吞噬青春的巨口。
校门口,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有的嬉笑打闹,有的低头疾走,青春的气息在这里本该最浓烈,但落在李书逸身上,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沾染不到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