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敖寸心17
敖寸心笑了笑,没再追问。
她大哥这个人,从小就这个毛病——嘴上死不承认,身体比谁都诚实。
又飞了一阵,敖摩昂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寸心。”
“嗯?”
“你见过清禾吗?”
“没有。母后说她见过一面,说长得好性子也好。不过母后的话你得打个折,她看谁都说好。”敖寸心歪头看了大哥一眼,“怎么了,担心人家看不上你?”
敖摩昂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不是。”
“那你怕什么?”
“我没怕。”
敖寸心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清楚。大哥不是怕,是不好意思了。
……
钱塘江。
江面宽阔,水色青中带蓝,两岸绿树成荫,杨柳依依,江面上几艘渔船慢悠悠地漂着,渔夫撒网的姿势舒展又从容,一看就是老把式。
钱塘水君的府邸在江底最深处,比龙宫小一号,但胜在精致。
整座府邸用白玉砌成,穹顶上嵌的不是夜明珠,而是一颗一颗淡青色的水灵珠,光线柔和得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府邸四周种满了水生的灵植,有的开着淡粉色的小花,有的挂着莹白色的果子,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像是活的一样。
敖寸心和敖摩昂刚到龙宫门口,钱塘水君就已经迎了出来。
他四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官袍,头戴水纹冠,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一看就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物。
“太子,三公主,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水君笑呵呵地拱手,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敖寸心身上,多看了两眼,大约是在打量这个最近三界风头最劲的龙族公主。
敖摩昂拱手回礼,语气沉稳,“水君客气了。”
敖寸心也跟着行了一礼,笑眯眯地说,“水君叔叔好。”
水君一听这声“叔叔”,脸上的笑容更真实了几分,连声说,“快请进请进,我们里面说话。”
进了正殿,分宾主落座。侍女端上来茶点,茶是钱塘特产的灵茶,入口清甜,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点心是荷花酥和莲子糕,做成莲花的形状,层层花瓣清晰可辨,精致得让人舍不得咬。
敖寸心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直奔主题,“水君叔叔,我跟大哥奉父王母后之命,来下聘的。”
水君笑着点头,“三公主和太子亲自前来,钱塘蓬荜生辉啊。”
敖寸心也不废话,一挥手,几十个大箱子从空间里鱼贯而出,整整齐齐地落在正厅中央,摞了两层,把半个大殿都占满了。
珊瑚箱子在白玉地面上映出淡淡的红光,夜明珠的光泽从箱子的缝隙里透出来,整个大厅都亮了几分。
水君看了一眼那些箱子,脸上的笑容没变,但心里是满意的。
不论是聘礼还是与西海这门亲事都是满意。
“三公主,太子,你们太客气了。”水君捋了捋胡须,“清儿,快出来见客。”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姑娘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荷花纹样,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挂着一枚白玉佩。头发梳成垂云髻,簪了一支碧玉簪子,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脸白白净净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眉眼不算惊艳,但胜在干净舒服,看着就让人想亲近。
这就是清禾公主。
她先看了自家父亲一眼,然后看向敖寸心他们。
目光先是落在敖摩昂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又移开,然后才看向敖寸心,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敖寸心也在打量她。
确实跟母后说的一样——长得好,性子看着也温顺。
清禾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太子,三公主。”
敖摩昂站起来还礼,“清禾公主。”
然后就没话了。
两个人都站着,中间隔了将近两丈的距离。
敖寸心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大哥你这个闷葫芦,就不知道多说两句?
清禾公主倒是比敖摩昂自在一些,她行完礼,目光转向敖寸心。
那目光里带着好奇。
敖寸心被她看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粉色的交领长裙,外罩一件白色的纱衫,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带了一个发冠,耳坠是两粒小珍珠。
挺正常的打扮,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清禾公主,可是我有什么不妥?”敖寸心笑着问。
清禾公主被这一问,脸颊微微红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声音轻轻柔柔的,“没、没有…只是我听了很多关于三公主的传闻,觉得…你跟传闻里不太一样。”
敖寸心挑了挑眉,“那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清禾公主想了一会儿开口,“我听说三公主在瑶池的事迹,以为你应该是跟东海四公主一样的——英气十足,威风凛凛,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靠近的那种。”
她顿了顿,又看了看敖寸心,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真诚,“可是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温婉。跟我说话也笑眯眯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敖寸心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
温婉。这个词还真是头一回用在她身上。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打架的时候。”敖寸心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说。
清禾公主被她这话逗得抿嘴一笑,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她看了看敖摩昂,又看了看敖寸心,小声说了一句,“三公主,我能叫你寸心妹妹吗?”
“当然可以,而且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敖寸心笑着点头。
清禾公主和敖摩昂闻言,两人都是脸一红。
敖摩昂假装咳了一声掩饰窘态,清禾公主则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丝绦。
敖寸心余光瞥见大哥那副样子,心里乐得不行,但她没有点破,只是跟清禾公主聊起来——问她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清禾公主一一作答。
说到好吃的,她眼睛亮了起来,“我们钱塘有一种鱼,叫碧鳞鱼,只有在江心最深的地方才有,肉质细嫩,清蒸最好吃。
还有江边的桂花糕,用的是钱塘两岸的桂花,比别处的都香。”
一旁的钱塘水君也笑着补充。
“太子,三公主,我们钱塘江风景可是相当优美的。你们可以在这里多住几日,让清禾带你们好好玩玩。”
敖寸心转头看大哥:“大哥,你觉得呢?”
敖摩昂看了清禾公主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好。”
于是,敖寸心跟敖摩昂在钱塘江住了下来。
清禾公主带着他们在附近转了一整天——看了江心的碧鳞鱼群,逛了岸边的桂花林,还去吃了一顿据说全钱塘最地道的桂花糕。
但是第二天,她就不跟着了。
敖摩昂出门之前看了她一眼:“你不去?”
“不。”敖寸心窝在贝壳椅上喝茶,摆摆手,“你们俩逛吧,我一会儿自己溜达溜达。”
敖摩昂看着妹妹那副“我懂我明白我不会碍事”的表情,点了点头。
敖寸心还追了一句:,“大哥,好好逛,别光顾着走路,多说几句话。”
敖摩昂的耳朵又红了,转身就走,但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了不少。
清禾公主在门口等着,看见敖摩昂出来,微微一笑。又看见屋里的敖寸心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有些意外,“寸心妹妹不一起吗?”
“她说想自己走走。”敖摩昂的声音平稳,但耳朵尖还没退红。
清禾公主往殿内看了一眼,敖寸心正朝她挥手,笑眯眯的,那笑容里带着点“你懂的”的意思。
清禾公主脸颊微红,也没再多问。
两人沿着江堤慢慢走远了。
敖寸心又喝了半壶茶,才出了门。
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水腥气和桂花的甜香。
她随便选了个方向,沿着江岸慢慢走。
走了一阵,忽然感应到空间里有动静。
白姝在联系她。
敖寸心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闪身进了空间。
白姝站在灵泉边上,一身白衣,长发披肩,气质清冷如霜。
胡馨儿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晃着腿,百无聊赖地揪着一株灵草的叶子。
黄五蹲在角落,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龟山靠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目养神,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柳二盘成一圈缩在旁边,灰三躲在石头缝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
一看就是全员到齐。
“怎么了这是?”敖寸心走过去,“你们这是开会呢?”
白姝微微欠身,“主人,我修炼遇到瓶颈了。”
“所以?”
“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单靠闭门修炼已经不够了。我想出去历练一番,在红尘中寻找突破的契机。”
胡馨儿从石头上跳下来,凑过来挽住敖寸心的胳膊,声音甜甜的,“我也去我也去!主人,我整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连个有意思的事儿都没有。”
敖寸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几只挑眉道,“你们也是?”
黄五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主人,我们也想出去透口气。修炼固然重要,但总在一个地方待着,确实有些憋闷。”
龟山睁开眼,慢吞吞地点了点头,“老夫也是这个意思。修炼之道,张弛有度。一味苦修,反而容易钻牛角尖。”
柳二从盘着的状态舒展开,吐了吐信子,用细长的声音说了句,“是啊,出去看看也好。”
灰三从石头缝里探出半个脑袋,飞快地点了点头。
敖寸心看着他们,想了想。
这些家伙跟着她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确实没怎么放过风。
空间的灵气再浓郁,待久了也跟坐牢似的。
“行,那就都出去吧。”
她一挥手,把众人——众妖带出了空间。
钱塘江边的空地上,呼啦啦多了一群人。
白姝白衣飘飘,站在江边,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角,像一幅画。
胡馨儿一身红裙,蹲在岸边撩水玩,水花溅了自己一脸,咯咯笑。
黄五化穿着灰布衣裳,乍一看像个落魄的账房先生。
龟山拄着拐杖,佝偻着背,但眼神清明,精神矍铄。
柳二穿着一身青黑色的长袍,面容苍白,眼神阴柔,站在树荫下几乎跟阴影融为一体。
灰三化缩在最后面,东张西望,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敖寸心给他们简单说了说这个世界的情况,让他们有所了解。
“规矩还跟以前一样。”她最后强调了一句,“不许为非作歹。修炼可以,但不能害人。让我知道谁在外面惹事,后果自负。”
黄五第一个表态,“主人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龟山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说,“老夫这把年纪了,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养老,惹事的力气都没有了。”
柳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灰三也跟着点了点头。
白姝和胡馨儿对视了一眼。
“主人,”白姝开口,“我跟馨儿打算留在钱塘江。”
“留在这儿?”敖寸心有些意外。
“嗯。”白姝点头,“我想开一间药铺,济世救人。医术我略通一二,正好借此积攒功德,也算是修行的一种方式。”
胡馨儿在旁边附和道,“对对对,我帮白姐姐抓药!”
敖寸心看着她俩说,“行。但是馨儿,你性子跳脱,到了外面别惹事。有白姝看着你,我也放心一些。”
胡馨儿吐了吐舌头,“知道啦主人,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白姝微微一笑,朝敖寸心行了一礼,“放心吧主人,我会看好馨儿的。”
黄五、龟山、柳二、灰三也各自施了礼,然后化作几道流光,朝不同的方向飞走了。黄五往北,龟山往西,柳二往南,灰三找了个最近的树林子一头扎了进去,大概是打算先找个地洞安顿下来。
白姝和胡馨儿往钱塘江边的镇子走去,去找合适开药铺的铺面。
接下来,敖寸心跟敖摩昂在钱塘江又住了十来天。
这十来天里,敖摩昂和清禾公主的相处倒也顺当。
离开那天,清禾公主送到江边,她跟敖摩昂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移开目光,又同时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