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敖寸心20
敖寸心她们离开天庭后,驾云往回飞。
没飞多远,在她们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灰色的影子,速度不算快,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什么力道抛出去之后失去了控制。
狐妹看见整个人猛地一僵,伸手抓住敖寸心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寸心姐姐,是五哥!”
敖寸心低头一看,还真是那只灰褐色的狐狸。
它正从高空往下坠,四条腿在空中胡乱扑腾,尾巴炸成了一个毛刷子,狼狈得不像话。
三人立刻调转云头追了上去。
狐妹飞在最前面,拼了命地往前赶。
眼看着那只狐狸离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快要撞地的瞬间,狐妹猛地往前一扑,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它。
她抱着那只狐狸落到地上,整个人还在发抖,但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它再从怀里掉出去。
那只狐狸窝在她怀里,蜷成一团,身体微微发颤,连头都不敢抬。
狐妹低下头,拿脸颊蹭了蹭狐狸的脑袋,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它的背上。
敖寸心跟着落下来,站在一旁开口,“狐妹,它就交给你了,以后可要好好管束着它。”
狐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狐狸,然后抬起头,“我明白的,寸心姐姐,
狐妹低头望着怀里的狐狸,片刻后抬起头:“我明白的,寸心姐姐。这次真的多谢你和杨婵姐姐帮忙了。我打算带着五哥回万窟山千狐洞,,当初我瞒着娘亲偷偷跟着它出门闯荡,如今…也该回去了。”
杨婵点了点头,“那以后要是想念我们了,随时来灌江口找我们。”
“狐妹路上多加小心。”敖寸心也叮嘱道。
狐妹应了一声,然后抱着那只狐狸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朝她们弯了弯腰,然后大步朝远处走去。
那只狐狸始终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杨婵看着狐妹的背影消失在山林深处,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敖寸心,“三公主,最近忙什么呢?也不见你踪影。”
“也没忙什么。”敖寸心收回目光,随口说,“我大哥定亲,陪他去了一趟钱塘江。”
杨婵笑着说,“那恭喜你大哥了,灌江口最近有点冷清。真人不在,你也不常去,倒是每次哪吒过来都会问起你。”
“哪吒还没忘呢!”敖寸心挑了挑眉。
“他可忘不了。”杨婵学着哪吒的语气,“三公主呢?三公主来过没有?她什么时候来?我要跟她切磋!”学完自己先笑了。
敖寸心也被逗笑了,“那等他下次来了你告诉他,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去找他切磋。让他准备好,别到时候输了找借口。”
杨婵笑着点头,“行。”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然后就分开了。
杨婵回到灌江口的时候,杨戬正坐在前厅喝茶。
一杯茶端在手里,半天没往嘴边送,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哮天犬坐在门口,耳朵竖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主人。
“二哥。”杨婵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杨戬回过神来,把茶杯放下,“回来了?三公主呢?”
“回西海了。”杨婵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把天庭的事说了一遍。
杨戬听完,点了点头,“三公主处理得挺好。既帮了狐妹,也惩治了五哥。”
杨婵定定注视着杨戬,打量了片刻。
杨戬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二哥,”杨婵放下茶杯,直言开口,“我瞧你这些日子总是闷闷不乐,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三公主?”
杨戬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垂了垂眼。
半晌过后,他才缓缓开口,“我自己也说不清心里的感受。从前面对三公主,只觉得满心皆是责任。
她数次舍身救我,甚至为了我不惜对抗天庭、与西海断绝关系,我就想着万万不能辜负她。”
杨婵静静听着他诉说心事。
“可现在她变了。”杨戬的目光落在桌面的茶杯上,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她不再围着我转,不再粘着我。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我…”
他停了停,“我觉得有点失落。”
将心底真实想法吐露出来,杨戬只觉得心头轻松了不少。
杨婵看着他,“二哥,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
“你说。”
“没有人会一直停在原地苦苦等候一人的。从前三公主满心满眼都是你,寸步不离陪着你,那时你觉得厌烦。
如今她慢慢疏远,不再一心围着你,你反倒觉得难以适应。
可你仔细想想,她凭什么要一直守着原地,痴痴等你回头呢?”
杨戬沉默不语,无言反驳。
杨婵接着说道,“其实眼下这般相处状态反倒合适,因为你心里装得太多,背负得太多。
三界、仇恨、使命——哪一样都比儿女私情重。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了,最后只会伤人伤己。”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太了解自己的二哥了——他的心太大,大到装得下三界,又太小,小到装不下一个女人的全部期待。
厅堂内一时间陷入长久的静默。
杨婵见他独自沉思,便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杨戬低沉的声音,“我明白了。”
杨婵脚步稍稍一顿,随即迈步走出前厅。
门外的哮天犬瞧见杨婵出来,立刻站起身,一溜烟跑到她跟前,偷偷往屋里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
“三姐,主子这是咋啦?这段时间总一个人坐着发呆,不爱说话也不愿出门,从前可从没这样过。”
杨婵抬手轻轻摸了摸哮天犬的脑袋,“没事的,二哥只是有些事,需要静下心好好琢磨琢磨。”
哮天犬歪着脑袋,满脸懵懂疑惑
琢磨?琢磨什么事情?
不过他看杨婵的表情,既然三姐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哦。”他点了点头,又欢快地跑开了。
……
三个多月后。
敖寸心在人间闲逛。
这天她正坐在一家茶楼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碟瓜子,悠哉游哉地听隔壁桌的几个人聊闲天。
那几个人一看就是本地的百姓,穿着粗布衣裳,围着张方桌,面前摆着几碗茶,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旁边的人听清楚。
“哎,你们听说了吗?大公子自从醒了之后,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以前大公子是多么温润如玉的一个人,自从那次骑马从马上摔下来磕到了脑子,醒来后就整个人性情大变。也不爱说话,不跟人接触。就连西伯侯跟夫人对他说话,他都无动于衷。”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大公子是冲撞了什么邪祟,被脏东西附身了?”
“有可能有可能,不是说侯爷夫人专门寻访能人异士去府里给大公子驱邪了吗?”
“唉,只盼着大公子能早日变回从前的模样。”
听到这些讨论声,敖寸心的手停在半空,瓜子仁在指尖捏着,没往嘴里送。
大公子。西伯侯。
骑马摔下来。磕到脑子。性情大变。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她脑子里“叮”的一声,像有人敲了一下铃铛。
西伯侯——姬昌。大公子——伯邑考?
但“从马上摔下来磕到脑子”这个剧情,怎么听着像是…
她放下瓜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需要看了人才知道。
于是她结了茶钱,把瓜子壳拢了拢,站起来往外走。
脚步一转,往西伯侯府的方向去了。
不管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去看看就知道了。
西伯侯府坐落在城北,占地不小,灰墙青瓦,门前两尊大狮子,看起来威武霸气的。
门口站着两个门房,穿着整齐的青色短褂,腰上系着布带,看起来训练有素。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西伯侯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敖寸心走到门前,门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粉衣粉裙,容貌出众,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姑娘止步,请问前来所为何事?
“麻烦通报一下,我能解决你们家大公子的事。”
门房愣了一下,又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的怀疑都快溢出来了。
但侯爷夫人确实在四处找能人异士,这姑娘既然敢来,兴许真有两把刷子。万一是真有本事的人,被他拦在门外,回头怪罪下来他可担不起。
“姑娘稍等。”门房转身就跑进去了。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中年人急匆匆走了出来,他是西伯侯府的管家。
四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袍子,面容清瘦,留着短须,一双眼睛精明得很,进门先打量了敖寸心一番。
他看见敖寸心这么年轻,心底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这姑娘看着跟他家闺女一般大,当真有能耐化解大公子之事吗?
“姑娘,方才是你说能医治我家大公子?”
“正是。”
“那敢问姑娘师从何处?是哪座山哪座庙的高人?”
敖寸心看出的不信任,也没废话,抬手施了个法。
门口那座石狮子足有半人高,少说也有几千斤重,被她一道粉色灵光扫过,“轰”的一声碎成了一地粉末。
风一吹,粉末扬起一片白灰。
管家的嘴巴张成了o型,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看看那堆粉末,又看看敖寸心,再看看那堆粉末,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姑…姑娘,这边请,这边请!”他弯着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语气恭敬的不行。
他想着,这姑娘身手这般厉害,应该不是骗子。
敖寸心跟着管家穿过前院,走过一道长长的回廊,又穿过一个月亮门,来到了后院。
西伯侯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院子套院子,回廊连回廊,中间还隔着好几个花园。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从都低着头匆匆走过,没人多看她一眼,大约是这些日子来的“高人”太多了,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正庭到了。
管家请敖寸心坐下,又让人上了茶,然后急匆匆地去请西伯侯和侯夫人。
敖寸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四下打量了一圈。
正庭布置得很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风景,笔法细腻。
案上摆着一只青铜香炉,袅袅青烟从镂空的花纹里飘出来,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西伯侯姬昌和侯夫人太姒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姬昌大约四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深色常服,身量高大,面容方正,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侯夫人太姒跟在他身后,一身绛紫色的衣裙,发髻上簪着一支金步摇,走路的时候微微晃动,端庄典雅,尽显世家主母风范。
两人进门,目光同时落在敖寸心身上。
姬昌的目光带着审视,但不失礼数。
太姒的目光则多了几分急切和期盼。
“姑娘,敢问你师从何人?”姬昌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几分试探。
敖寸心也没打算瞒他们。
她放下茶杯,大大方方地说,“我是西海三公主敖寸心。”
姬昌愣住了。
太姒也愣住了。
西海三公主?那就是西海龙王的女儿?龙族的公主?
姬昌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回过神来,拱手说。
“原来是三公主驾临,有失远迎。”语气比刚才恭敬了不少,但也不至于诚惶诚恐。
毕竟是西伯侯,一方之主,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太姒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她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三公主,你当真能解决我儿的问题?”
“先看看人再说。”敖寸心站起身,“人在哪儿?”
“在后院,三公主这边请。”姬昌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走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穿过正庭后面的花园,走过一个月亮门,来到一处安静的院落。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种着几丛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院门口站着两个仆从,看见侯爷和夫人来了,连忙低头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