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总攻倒计时（1）
1044军虽然是抗战序列中的部队，但顾修远并非黄埔嫡系，麾下的将领也多出自桂系和杂牌军。
“消息来源可靠吗？”韩治中又问了一句。
“可靠。”中年人压低声音，“这条线是我们在侍从室内部发展的关系，跟了两年了，从来没出过错。传递消息的人是侍从室机要科的副科长，可以直接接触到委员长签发的密电。”
韩治中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不大的地图前。
那是一幅华中地区的详细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符号标注着日军的驻防、兵力调动以及——几条细若游丝的虚线，那是他安插在重庆和各地方势力之间的情报线路。
“冈村那边什么反应？”他问。
“日军内部也有分歧。”中年人说，“一部分人主张接受谈判，先把1044军稳住，争取时间补充兵力。但冈村宁次本人态度很强硬，他认为这是彻底消灭1044军的最好机会，不愿意谈判。”
韩治中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冈村要是真想谈判，他就不是冈村宁次了。他在中国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四个县城，两个完整师团，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三个手下身上：“你们几个辛苦了。回去休息一下，明天还有任务。”
三人行礼后退了出去。地下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韩治中坐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电报纸，提起笔，略作思索，写下了一行字：
“渝方有异动，速查具体参与人员名单。密级：绝密。阅后即焚。”
他将电报纸折好，塞进一个小竹筒里，起身走出了地下室。
地面上，晨光微熹。
枣阳县城刚刚从沉睡中醒来，炊烟袅袅升起，街上有早起的商贩开始摆摊。卖豆腐的老刘头推着独轮车沿街叫卖，早点铺子的老板娘正在门口生炉子，煤烟呛得她直咳嗽。
中国人的韧性和求存能力，在世界上都是少见的。只要还能听到第一声烟火响，只要还有一块瓦片没碎透，就能在灰烬重新搭起灶台，在碎砖上搭出自己的家。
整座枣阳县城像是刚从一次漫长的咳嗽中缓过来，正试着恢复它该有的呼吸节奏。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仿佛战争从未靠近过这座小城。仿佛那些被翻开的弹坑和尚未干透的血痕，都已经在过去的日子里被埋在了新土下面，等着下一次雨季来临前被重新长出的草覆盖。
韩治中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座不起眼的民居门前。这是一栋普通的青砖瓦房，院墙有些斑驳，木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
他没有敲门，只是在门环上轻轻转动了三下，两短一长，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正在喂鸡。他看起来六十多岁，满脸皱纹，背有些驼，和任何一个乡下老头没什么区别。
看到韩治中进来，老汉头也没抬，只是继续撒着手里的谷粒。
“东西在井台下面第三个砖缝里。”老汉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发完就走，别多待。”
韩治中点了点头，走到井台边，蹲下身，从指定的砖缝里摸出一个油布包裹的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台崭新的电台，这是顾修远通过王守业的后勤渠道秘密配发给情报部的设备之一，体积只有普通电台的一半大小，功率却不小，配备了加密通讯模块，在这个时代堪称黑科技。
他熟练地架起天线，戴上耳机，调整频率。电台的真空管发出微弱的橘黄色光芒，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他找到了预设的频率，开始发送那封电报。手指在电键上飞速跳动，发出长短不一的滴答声，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动作。
做完这一切，他将电台重新收好，拆下天线，把所有东西放回原处，起身离开了院子。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走在回指挥部的路上，韩治中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重庆那边的暗流他已经心中有数，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即将到来的武汉之战。只有打赢了这一仗，1044军才有资格去应对那些来自背后的阴谋。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耍手段的人，韩治中摸了摸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勃朗宁手枪，哼，等老子等腾出手来，一个一个收拾。和自己的军座作对，就是和整个1044军作对！
他加快了脚步。
远处传来出操的号声，枣阳县城彻底苏醒了。
这座原本宁静的鄂北小城，此刻正像一个巨大的蚁穴，被战争的意志搅动得沸腾起来。
城西的新兵训练营里，口号声震天动地。两千多名新兵正在晨光中进行队列训练，他们大多是附近各县刚刚招募来的。
缺失了一条右臂的教官手持竹条，在队列间来回巡视，纠正每一个动作：抬手的高度、迈步的距离、转体的角度，一丝不苟。一个年轻的新兵因为顺拐被教官踹了一脚，踉跄了两步又重新站稳，涨红着脸继续跟着口令走。
训练场的一角，一排临时架设的靶场上传来密集的枪声。那是新兵们在实弹射击训练，m1加兰德步枪清脆的射击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教官的呵斥和报靶员的喊声。
“八环！”
“七环！”
“脱靶！你他娘的打哪儿呢？！”
城东的后勤仓库区，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几十辆卡车和马车在街道上穿梭往来，装卸货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仓库的大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弹药箱、粮食袋和医疗物资。一群民夫正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沉重的炮弹箱搬上马车。汗水在他们古铜色的脊背上流淌，在朝阳下闪着光。
负责物资调配的后勤参谋们拿着账本，在各个仓库之间来回奔跑，嗓子都已经喊哑了。
“王参谋，我们连的弹药什么时候批？”
“快了快了，下一批就是你们的！”
“你刚刚也说快了，这都等了一个钟头了！”
“那你去找王部长说理去，别跟我这儿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