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北号山文渊遇袭

    东次四经记录的第一座山叫北号山,临于北海。

    文渊抵达时已是初冬。北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海面上翻涌着铅灰色的浪。北号山上长着一种杨树般的树木,但开的是赤红色的花,结的果实像枣子却没有核。

    文渊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交织,入腹后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将北海的寒气逼出了体外。经文上说“食之不疟”,吃了不会得疟疾。他摘了一大把塞进包袱里。

    食水从山中发源,向东北流入大海。文渊沿食水往下游走,在一片乱石滩上看到了两具人的骸骨。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上面的齿痕细密如锯齿。他蹲下来查看时,身后传来了猪叫般的声音。

    不是猪。

    那东西从乱石堆后窜出来,体形如狼,却比狼大得多。头是赤红色的,像一团燃烧的炭火,眼睛却是老鼠的眼睛——小、黑、贼亮,嵌在赤红色的狼脸上格外诡异。它张嘴发出猪般的嚎叫,嘴角还挂着碎肉和骨渣。

    猲狙。食人。

    文渊拔剑后退,但猲狙的速度快得惊人。它四条腿一蹬就到了他面前,张口朝他的喉咙咬来。文渊侧身用剑脊格挡,狼牙咬在精钢剑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用力一甩,将猲狙甩出去三步远。那东西落地后立刻调整姿态,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再次扑上来。

    这一次它绕到了他身后。

    文渊感到后背一阵剧痛——猲狙的爪子撕开了他的皮甲,在他后背上刨出了三道血口子。他咬牙转身一剑横扫,剑锋划过猲狙的肩胛骨,那东西发出一声猪嚎般的惨叫,退了几步。就在这一刹那,头顶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文渊抬头,看到一只怪鸟正朝自己俯冲下来。

    那鸟体形如野鸡,头是纯白色的,爪子却不是鸟爪——而是老鼠的脚,细长而多毛,趾尖有弯钩般的利爪。双翅展开时露出虎爪般的钩状趾,每一根都能像猛虎的爪子一样伸缩弹收。白首上嵌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尖喙张开时发出一声沙哑的啸叫。

    鬿誉。亦食人。

    猲狙在地上,鬿誉在天上。文渊腹背受敌,退路被堵死在食水河畔的乱石滩上。他靠着河边的一棵赤花杨树,左手举剑格挡天上的鬿誉,右手从包袱里摸出最后一枚火折子,在树干上擦燃了。火焰在冬风中忽明忽暗,但好歹让猲狙犹豫了一瞬。

    他趁着这一瞬的空隙,纵身跳进了食水河。

    河水冰冷刺骨,但水流极快,一瞬间就把他冲出去几十丈远。猲狙在岸边追了几步,被食水的激流阻住。鬿誉在河面上盘旋了三圈,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也飞走了。

    文渊抱着一段浮木漂了不知多久,直到河道变宽、水流变缓,才浑身湿透地爬上岸。后背的伤口被冷水泡得发白,他咬着牙从包袱里摸出珠蟞鱼肉干敷在伤口上,靠在河岸上大口喘气。远处北号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东次四经的首座山便险象环生,险些要了文渊的半条命。

    待危机稍缓,他狐疑地四下张望,心头猛地一紧:那只小鸟去哪儿了?方才那般凶险的关头,自己竟完全顾不上它!它该不会被伤着了吧?

    一念及此,文渊不由得慌乱起来,他扯着嗓子不住地大喊:“凤凰!小凤凰!小凤……”

    “切!”脑海中陡然响起一道满含不屑的冷哼。文渊急忙环顾四周,却根本寻不到凤凰的半片踪影。

    正当他焦急万分之际,一抹熟悉的火红身影毫无征兆地在肩头浮现。文渊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整个人脱力般地瘫坐在地,长舒一口气道:“还好,你没事!”

    向南三百二十里,东始山。

    文渊的伤养了五天才勉强愈合。他踏进东始山时,发现这座山比北号山温和得多——山上多苍玉,那种玉呈青灰色,质地温润,对着日光看时能看到玉中丝丝缕缕的纹理。他捡了几块品相好的苍玉收进包袱。

    山腰上有一种怪树——树形像杨树,树干却是赤红色的,像人体的血管密布在树皮之下。他用剑在树干上割了一道口子,伤口处涌出的汁液鲜红如血,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芑木。经文上说“其汁如血,可以服马”,把这种树汁喂给马喝,马就会变得特别驯服听话。文渊没有马,但还是接了一小罐芑木汁,以备后需。

    泚水从山中发源,向东北流入大海。水中有美贝,贝壳五彩斑斓,在河底的卵石间闪闪发光。文渊捞了几只美贝,又在水中看到了一种极古怪的鱼——那鱼体形如鲫鱼,却只有一个头、十条身子。十条鱼身共用一个鱼头,在水中各自游向不同的方向,却又被同一个头拉扯在一起,那场面又诡异又滑稽。

    茈鱼。经文上说“其臭如蘼芜,食之不?”——气味像蘼芜草,吃了不会放屁。文渊闻到水中飘来的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确实和蘼芜有几分相似。他没抓茈鱼——一个头十条身子的东西,他实在下不了口。但他在泚水河底捞了十几只五彩美贝,用绳子串在一起挂在包袱外面,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像是带了一串风铃。

    又东南三百里,女烝山。

    山上无草木,只有大片的石膏矿脉。石膏水从山中流出,向西汇入鬲水。文渊在河边看到了一种怪鱼——形如鳣鱼,却只有一只眼睛。那只独眼长在鱼头的正中央,没有瞳仁,只有一片茫然的白。它在水中游动时独眼圆睁,像是在盯着你看,又像是永远看不到任何东西。

    薄鱼。

    它张嘴发出一声怪叫——“欧——”,声音像人呕吐时的干呕声,闷而浊。叫声响起时,文渊感到周围的气温骤然升高了几度,脚下的河水开始冒热气。见则天下大旱。他后退了两步,薄鱼那只茫然的独眼转向他,又发出一声“欧——”,河水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文渊没有犹豫,转身离开了女烝山。

    又东南二百里,钦山。

    钦山是文渊在这段旅途中见过的最奇特的一座山——满山都是金和玉,却没有一块普通的石头。山体本身就是一整条巨大的金玉矿脉,在日光下金光闪闪,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师水从山中发源,向北流入皋泽。水中多鱃鱼——一种头大如斗的鱼,鳞片乌黑发亮。文渊叉了两条,烤熟后肉质紧实鲜美。经文上说“食者不疣”,吃了不长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