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慈悲？
他们不再是被动地坠落，而是主动地奔赴。
他们不再是恐惧的牺牲品，而是自己命运的主宰者！
“不！不！不！！”
大摆锤发出了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它疯狂地摇摆着，试图阻止这一切，但根本无济于事。
它无法阻止那些一心求死的灵魂。
随着肉团们的不断“自缢”，它那巨大的、散发着红光的摆锤本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变小，光芒也迅速地暗淡下去。
它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不！你们不能这样！回来！都给我回来！”
它无能狂怒地咆哮着，但那些奔向新生的灵魂，没有一个再回头看它一眼。
到最后，当最后一个肉团也带着解脱的笑容跳进黑池之后，整个巨大的摆锤上，已经变得空空如也。
所有能成为它护盾和能量来源的肉团，全都在这场盛大的“自杀”狂欢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而下方的黑池，在吞噬了所有肉团之后，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开始像一锅烧开的水一样，剧烈地沸腾了起来，冒着“咕嘟咕嘟”的黑色气泡。
随着最后一个肉团消失在沸腾的黑池中，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摆锤，已经萎缩得只剩下原来不到三分之一的大小。
它悬在半空中，原本闪耀的红光变得忽明忽暗，就像一只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它所有的力量来源——那些被它奴役的灵魂，已经用一种它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集体背叛了它。
“啊啊啊啊啊——！”
大摆锤发出了一声充满了不甘和怨毒的嘶吼。
它将所有残存的愤怒，都指向了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是你！都是你！你这只披着猫皮的死神！你这个来自地狱的恶棍！”
它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能划破人的耳膜，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最恶毒的诅咒。
“你剥夺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你诱导他们走向自我毁灭！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最肮脏、最卑鄙无耻的东西！你比死神还要恶毒一万倍！”
这番声嘶力竭的指责，让在场的不少人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虽然理智上，他们都明白邱鱼这么做是为了破解困局，是为了解救那些可怜的灵魂。
但是，亲眼目睹几十上百个“生命”在自己的引导下，欢天喜地地集体自杀，这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力，实在是太过巨大了。
特别是当那个真正的邪物，用一种近乎正义的口吻来指责邱鱼“恶毒”时，一种荒诞的、错位的感觉，让他们的心里产生了一丝动摇。
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
引导生命自我了断……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不少人的眼神中，都流露出了一丝恐惧和迷茫。他们看向傅缘木肩膀上那只小小的黑猫，眼神复杂。
除了傅缘木。
他从始至终，都坚定不移地站在邱鱼这边。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面对大摆锤那气急败坏的咒骂，和周围众人那复杂的目光，邱鱼却显得完全无关痛痒。
他甚至还伸出爪子，慢条斯理地挠了挠自己的耳朵，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那副慵懒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集体自杀”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抬起金色的猫瞳，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已经虚弱不堪的大摆锤。
“喵~”（果然，这样自我中断的寿命，你是无法夺取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醒了那些还沉浸在道德困境中的人。
特别是沈观衍。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所有的迷茫和困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他终于想通了这里面所有的弯弯绕绕！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撼和恍然。
大摆锤的真正目的，或者说它汲取能量的方式，并不仅仅是依靠恐惧。
恐惧只是一个催化剂。
它最核心的手段，是通过那“三个来回”的摇摆，来强行剥夺和汲取那些肉团的“寿命”！
这是一种基于规则的掠夺。
只要肉团们还在它的摆锤上，只要他们还遵循着“被动摇摆”这个规则，他们的寿命就会被源源不断地抽走，直到被榨干，然后像垃圾一样被丢弃。
在这个规则之下，他们根本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性。
但是！
邱鱼却找到了这个规则的唯一漏洞！
那就是“自我终结”！
当那些肉团选择自己跳下去的时候，他们的生命就在那一刻“戛然而止”了。
他们的寿命，是被他们自己主动中断的，而不是被大摆锤通过摇摆“剥夺”走的。
这就相当于，大摆锤本来想吃一个苹果，结果还没等它下口，那个苹果自己从中间裂开了。
它自然就无法再“完整地”夺取那份寿命了！
想通了这一点，沈观衍再看向邱鱼时，眼神里已经只剩下了深深的敬佩和一丝后怕。
太可怕了……
这个局，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心理和规则的博弈。
邱鱼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用武力去对抗。他精准地抓住了敌人的核心机制，然后用一种堪称疯狂却又唯一有效的方式，从内部瓦解了它。
但是……
沈观衍的心里，还是有一丝挣扎。
纵使是知道了这样的方法，换做是自己，能毫无负担地去引导那些生命自我了断吗？
同作为人类，沈观衍自问，他做不到。
那种背负着无数生命主动走向终结的沉重感，足以压垮任何一个良知未泯的人。
就在他陷入这种自我拷问的时候，一声轻巧的“喵”叫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只黑猫。
毛茸茸的，金色的眼睛，歪着头，一脸无辜。
沈观衍突然一愣，随即苦笑了一下。
不对啊……
自己在这里纠结个什么劲儿？
那不是人类啊，那是一只猫咪啊！
用人类的道德底线和行为准则，去要求一只猫咪，这本身就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吧？
而且……
沈观衍回想起那些肉团们在跳下去前，那发自内心的、解脱的欢笑。
如果自己因为所谓的“道德”，而做不到像邱鱼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继续被无尽地折磨下去，那何尝不又是另外一种残忍呢？
这一刻，不只是沈观衍，现场很多和沈观衍有着同样感受的人，也都想通了这一点。
无论是华国的成员，还是那些有着各种宗教信仰的山姆联盟成员，他们看向邱鱼的眼神，都从之前的恐惧和迷茫，转变成了复杂、敬畏，甚至是一丝感激。
现场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像那个气急败坏的大摆锤一样，突然变成一个莫名其妙的“神圣使者”，去大声叫骂黑猫的“残酷”了。
因为他们都明白了，那不是残酷，而是唯一的……
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