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无效

    老仵作的话传到了公堂上。

    慕少尹神情凝重,“窒息而亡?”

    传话的开封府官吏说是,“并非死于利刃。”

    他话音刚落,响起了卢夫人愤怒到极致的声音。

    “裴氏当真是心狠手辣,新婚之夜掐死丈夫也就罢了,怕他没死透,居然还用匕首刺穿他的胸膛!”

    她直指着裴倚昭,恨不得将其生吞了。

    锦葵到底是直脾气,没能忍住,正要上前去与卢夫人理论,被面色沉静如水的裴倚昭制止住了。

    “锦葵。”裴倚昭轻轻念着锦葵的名字。

    锦葵只好作罢。

    “卢夫人。”

    上首传来慕少尹清冷通透的声音,摆手示意卢夫人冷静,莫要在公堂上再度失态。

    “此事还有诸多疑点,需等开封府人查清楚,再下定论。”

    大概的事情,慕少尹已经了解清楚了,自打卢家来人报官,开封府的兵卒们全部去了卢家,封锁裴倚昭与卢津的婚房,并小心翼翼将卢津的尸首带回了开封府验尸。

    现在就等在卢家查探的官吏报信。

    不过他没等到开封府的兵卒,等来了皇城司的兵卒。

    那群皇城司兵卒们,一向目中无人惯了,作为官家的“爪牙”,不知抄了汴梁多少世家大族的府邸,狂傲无礼。

    慕少尹站起身,神情有些不悦,冷冷盯着为首的刘楚,嘴上客气,表情却看不出任何读书人的儒雅。

    “刘指挥使,此地是开封府,并非你皇城司的衙门,你带人贸然闯入,所图为何?”慕少尹沉声说。

    在场的开封府兵卒们大眼瞪小眼。

    怎么,皇城司抄家抄到开封府来了吗?

    “慕少尹。”刘楚客客气气叉手行礼,很快就挺直了身子,说明自己的来意:“汴梁出了一桩杀夫的大事,本皇城司指挥使自然要前来看一看。”

    他眉目一挑,满是挑衅:“难道慕少尹有意见吗?”

    慕少尹嘴角抽搐,很是厌恶刘楚这种武夫的无礼。

    刘楚前来的目的,慕少尹心里清楚得很。

    无非是因为……

    他垂眸,飞快瞥眼下首跪坐着,一脸淡然自若的裴倚昭,他只能从她眼底看到些许的悲痛,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慌乱。

    还不是因为裴倚昭的亲哥哥是裴宴修,刘楚曾经的顶头上司,为了顶头上司的妹妹,刘楚才闯入开封府,要查清楚这件事情,还裴倚昭一个清白。

    “没有。”慕少尹道,叉手回了刘楚一礼,说:“但此事我开封府已经在查,就不劳烦刘指挥使大动干戈了。”

    “这样啊。”刘楚轻笑一声。

    笑什么?

    众人不解。

    尤其是卢家主与卢夫人。

    他们儿子死了,这个皇城司的臭察子笑什么笑?

    过来幸灾乐祸的?

    真是讨人厌!

    卢夫人死死瞪着刘楚,复而瞪了眼裴倚昭,恨不得把他们两个人千刀万剐了!

    刘楚抬手,从自己袖口处掏出一方用绣帕包裹着的东西,扬声道:“我皇城司的人早就查到了关键证据。”

    他把此物交给目瞪口呆的官吏,扬了扬下巴,示意愣住的官吏把它传给上首的慕少尹,自己则把手放在腰间佩戴的刀鞘上。

    “慕少尹仔细看看,将此物交给开封府的老仵作闻闻。”刘楚介绍,语气轻蔑:“一切尽可明了。”

    官吏不解,但还是照做了,慕少尹淡淡瞥眼绣帕,挥手让官吏去请老仵作徐老。

    一方帕子而已,能有什么?

    徐老收到此物,深深一闻,被它的味道所惊吓,肩膀还跟着颤了颤。

    “这……”徐老瞠目结舌问,“这是从哪里来的?”

    他满是惊讶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此物便是导致卢郎君在睡梦中丧失意识的东西,很香。”徐老感叹,目光落在裴倚昭身上,道:“那位娘子身上也有这种气息……”

    徐老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裴宴修斩钉截铁的声音。

    “徐老再仔细闻闻,他身上有没有这种气息。”

    裴宴修命云苍将人带了进来。

    那人灰头土脸,面黄肌瘦,大冬天里,一件御寒的衣物也没有,穿得十分单薄。

    一瞧见那人的面容,卢氏夫妇对望一眼,神情变得有些奇怪,默契地闭口不语。

    徐老凑近一闻,连忙叉手行礼,禀告自己所知道的:“少尹,这位郎君身上,也有此物的香气。”

    “此物名叫无忧子,原是睡眠不稳之人放在屋内凝神静气,好求得一个安稳睡眠的做法。”徐老道,“但是此物不能久闻,闻上一夜,便会丧失一切知觉,犹如睡梦中……”

    “聒噪!”那位郎君恶狠狠斥责徐老,把他未说完的话打断。

    徐老感觉莫名其妙。

    郎君无视徐老神色,直接认了罪。

    “对,人是我杀的。”郎君不以为意道,“昨日夜深人静,卢津同那位娘子入睡后,我燃放了此香,待半个时辰后,再也听不到他们二人的任何动静,我就翻窗潜入屋内,用枕头将卢津生生捂死。”

    “然后——”郎君随意瞥眼裴倚昭说,“我又觉得不解气,所以拿匕首在他身上狠狠刺了许多下,把匕首扔在这位娘子手上,做出是她新婚之夜杀了丈夫的假象。”

    郎君话音刚落,被卢家主死死拦住的卢夫人彻底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一个箭步上去,清脆响亮的巴掌打在郎君脸上,还想再打第二下。

    卢夫人咒骂道:“杨二狗,你个丧心病狂的东西!你杀了我儿,你不得好死,我要你坠入十八层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

    杨二狗倔强仰着脖子,并不啃声。

    “慕少尹。”裴宴修提醒他们之间的恩怨,“杨二狗的父亲,被卢家家主所杀,杨二狗因此记恨上卢家人,所以做出了昨日行径。”

    不管卢津人品如何,卢家家主做出伤天害理之事,裴宴修就断不会容忍自己妹妹嫁入这样的人家。

    在他得知此事后,便命刘楚在卢家查探,自己则凭借着皇城司察子当初打探到各家各事的消息,很快就找到了杨二狗。

    他叉手行礼道:“家妹无辜,还请慕少尹秉公处置。”

    慕少尹颔首。

    他当然会秉公处置。

    “卢氏夫妇,残害百姓,即刻起关押开封府牢房,等待审后发落,若事实属实,秋后问斩。”

    “杨二狗因私仇虐杀人,关押开封府牢房,秋后问斩。”

    “裴氏与卢氏婚约,判处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