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一瞥
那张面孔,多年未见,却深觉分外熟悉。
匆匆一瞥,只见她面纱遮面,身着一身轻巧的纱裙,从马车旁边经过。
马车的速度比人脚步快,待纪知韵醒过神来,意识到她可能是谁时,纪知韵抬手掀开车帘,回过头望过去,她的身影早已消散在人群当中。
“怎么了?”裴宴修不解问。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如今的纪知韵,面对裴宴修,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
裴宴修自始至终都是如此。
“熟悉的人?”裴宴修看到纪知韵眼底泛出一丝丝忧愁,心里不免多了几分猜测。
现在他们有儿有女,家庭和睦,身体健康,夫妻之间的情谊越来越甜蜜,他都想不出纪知韵有何忧愁的。
除非……
想到珍儿原先的身份,裴宴修很容易联想到纪知韵会忧愁的原因。
“你看到了徐家人?”裴宴修声音都低了几分。
此刻虽然在城外,但是他一向谨慎小心,在外面,不该提到的人和事,他绝不会大声宣扬,免得落人口实。
纪知韵点头,复而摇了摇头,依旧沉默不语。
“跟徐家人有关,但不是徐家人?”裴宴修猜测。
“是寄柔。”纪知韵道。
贸然提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任谁都会觉得,她方才看到的人,会是一个与舒寄柔面容相似的人,而非舒寄柔本人。
不过裴宴修并不如此想。
高阳郡王两兄弟当年的事情,给裴宴修内心带来了不少震撼。
有时深夜里清醒时,裴宴修总会想,他到底是守真之子,还是守实之子。
后来,他想通了,不论真正活下来的是谁,到底如今的高阳郡王才是他的父亲,他不必寻根问底,免得卷起一阵伤心事来。
他现在最该在乎的,是自己的小家。
往事已成尘埃,就让它随风飘扬,落到再也看不见的地方去吧。
“或许,舒寄柔和我那位叔父一样,起死回生了呢?”
其实纪知韵说出“舒寄柔”这个名字时,裴宴修还在思考,舒寄柔到底是谁。
因为她的姓氏,他想到成国公府的二娘子姓舒,兴许舒寄柔就是纪知韵的妯娌,同她感情深厚,所以纪知韵才会对她念念不忘。
“当真?”纪知韵面露喜悦。
裴宴修淡淡道:“不过我听说,当初舒家四娘是摔下山崖,面目全非了!”
“是,我们也只能通过她的衣裙和首饰,断定她的身份,而且二郎和寄柔的贴身女使也一眼就认出了她。”
“想必徐二郎是伤心过度,错人了吧。”
纪知韵面色凝滞,深深望他一眼,呼出一口气,说:“你是说,寄柔很有可能与那人换了衣衫,做出了自己坠崖假死的现象?”
还未等裴宴修回答,纪知韵偏过头,喃喃自语道:“可是安国公夫妇当时的伤心,不像是伪装的啊,况且他还因为此事,在家门前大闹了一场,还与徐伯父断交了。”
难道都是伪装出来的?
“寄柔与二郎夫妻情深,她不可能会假死脱身离开二郎啊?”纪知韵还是不敢相信,“再者说,那时候的徐家,还是公爵之家,徐伯父也并未出事……”
裴宴修意味深长道:“这就不得而知了。”
他将手搭在纪知韵肩膀上,让她牢牢靠在自己身上,和声道:“如若舒家娘子真的假死脱身,那便证明她还活着,她没有离开人世,你就还有与她再见的时候。”
纪知韵点头。
但愿如此吧。
——
——
日落西沉,村庄里散发着屡屡炊烟,缓缓爬上天空,好似如雾升天。
厨房内,传来劳作的声音。
一女子用棕色棉布包裹着头发,穿着简单干净的粗布麻衣,肩膀上背着一个背篓,走到小院前。
她裙摆上面还沾染了因为踩在乡间小路而粘上的泥巴,略显得有些脏。
她推开院外的篱笆门,走进院子后垂眸将其牢牢反锁,内心砰砰直跳,深深吸了一口气,迟迟无法平静。
厨房内的男子端着热乎饭菜走到院子中,轻车熟路将新做的鸭肉摆放在桌案上,把她背上背篓卸下来放置一旁,道:“柔娘,我今日杀了一只鸡!你快尝尝我的手艺。”
这位男子名叫钱承福,长着一张方圆脸,眉眼锋利,却瞧着憨厚老实,他抬袖擦去在厨房做菜时因为热气腾腾而闷出的汗珠,笑着说:“今日是你的生辰,该为你杀一只鸡庆祝庆祝,多和鸡汤补补身体。”
看到眼前女子单薄如纸的身形,钱承福满眼心疼,懊恼道:“这大半年来你跟着我什么福也没享到,还清减了不少,我真是一个没用的男人。”
他走上前,搀扶她坐在椅子上。
“柔娘,你不用忙活,把活都交给我,你今日出去也累着了,正好回家吃一口热乎的饭菜。”
钱承福眼里有活,见她要站起身来,连忙把她按住。
“等我,我去给你端饭来。”
桌案上已经摆放了两道青菜,再配上半只鸡,便足以够他们二人一餐。
换做从前的舒寄柔,这样的饭菜,便是她身边的女使,都瞧不起一眼。
舒寄柔手捧着钱承福为她盛好的米饭,一声不吭埋头吃饭,听到钱承福叽叽喳喳说起今日的见闻,也都是嗯哦啊淡淡应着他,并未多言。
钱承福并未有半分不悦神色。
他已经习惯了舒寄柔对他冷若冰霜的样子。
想当初,他们刚认识那会儿,舒寄柔可是连理都不理他,更别说有任何回应的话了。
“柔娘,你还记得我们相遇那天的场景吗?”
相遇那天?
舒寄柔只觉得恍然,“我记不清了。”
一二三四五……
钱承福掰着手指头数。
一口气说了五个字呢!
看来他能够把舒寄柔冰一样的心给捂热!
“没关系,我还记得。”
钱承福的模样,说不上俊朗,也看不出半分儒雅,只有自小在乡间长大养成的淳朴与憨厚。
“那时你晕倒在我家门前,我瞧你面色苍白,额前发烫,吓得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还好请来的医士说你只是感染了风寒,并不太严重。”
他抚着心口处,“当真是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