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邮局里的情书(二)

    经过一座古朴的石拱桥时,桥头一家不起眼的铺子飘出浓郁的肉香。林薇的鼻翼微动,眼睛一亮:“好香啊!这肯定是本地有名的‘桥头酥肉’!”她拉着小推车走过去。铺子很小,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阿婆在忙碌。油锅里,裹着面糊的五花肉块翻滚着,炸得金黄酥脆,滋滋作响。

    “阿婆,来一份酥肉!”林薇声音清甜。

    老阿婆抬起头,看到林薇的装扮,布满皱纹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露出慈祥朴实的笑容:“好嘞!姑娘穿得真好看,像画里的人!稍等啊,马上就好!”阿婆手脚麻利地捞出炸好的酥肉,沥了沥油,用油纸包好,又细心地在外面裹了一层荷叶防烫。

    “谢谢阿婆!”林薇接过,热气和香气扑面而来。她对着镜头展示:“看,这就是桥头酥肉!外酥里嫩,据说配方传了好几代了。”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里面热乎乎的肉汁混合着香料的味道瞬间溢满口腔,烫得她直哈气,却一脸幸福地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老阿婆在一旁看着她笑,眼神里满是看自家孩子般的慈爱。

    告别了酥肉阿婆,林薇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尽头,一栋明显带着民国时期风格的建筑出现在眼前。青砖砌墙,高大的拱形门窗,门楣上嵌着一块石匾,刻着几个苍劲有力的繁体大字——“永安邮政局”。岁月的痕迹深深烙印在每一块砖石上,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砖体,木质门窗的漆色也已斑驳,却更显出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气度。邮局门口立着一个老旧的、漆成墨绿色的铸铁邮筒,筒身锈迹斑斑,像一个沉默的时光守护者。

    邮局里面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但光线有些昏暗。高高的天花板下是旧式的吊扇,缓慢地旋转着,发出规律的吱呀声。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木头混合的特殊气味,一种让人心安的、属于过去的味道。深棕色的木质柜台后面,只有一位穿着深蓝色旧式邮局制服的女工作人员在忙碌。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量不高,有些清瘦,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温和的、带着岁月痕迹的脸庞。她的制服虽然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平平整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正在快速分拣信件的手,手指修长,动作异常麻利精准,仿佛带着某种韵律感。

    林薇拉着她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闪亮小推车走进邮局时,脚步声在高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柜台后的张阿姨闻声抬起头。当她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那身华贵的酒红丝绒长裙、笔挺的黑色天鹅绒袜包裹下的修长双腿、脚上那双精致到极点的高跟鞋,以及那张妆容完美无瑕的脸庞时,张阿姨眼中瞬间充满了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她整个人都顿住了,手里拿着的一叠信件悬在半空,嘴巴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天外来客。这身打扮,出现在这古旧的老邮局里,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林薇对此早已习惯,她露出一个真诚而灿烂的笑容,主动打招呼:“阿姨您好!打扰您工作了。”她的声音清脆,打破了邮局里略显凝滞的空气。

    张阿姨这才猛地回过神,脸上迅速堆起有些局促但非常热情的笑容,连忙放下手中的信件:“哎,你好你好!不打扰不打扰!姑娘……你这是?”她的目光忍不住又瞟了一眼林薇脚上那细得惊人的鞋跟,以及那个闪闪发光的推车,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惊奇和困惑。

    “我在徒步旅行,路过这里,觉得这邮局特别有历史感,就进来看看。”林薇解释道,走到柜台前,将小推车稳稳停好。她注意到张阿姨胸前别着一个小小的工牌:张秀芬。

    “徒步?”张阿姨的惊讶更深了,目光再次扫过林薇的高跟鞋,“穿……穿这鞋走?”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林薇笑了,带着点俏皮:“嗯,习惯了。主要是喜欢,走路小心点就好。”她环顾着邮局内部,目光带着真诚的欣赏,“这邮局真漂亮,感觉时间在这里都变慢了。阿姨,您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吧?”

    提到邮局,张阿姨脸上的局促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自豪感:“是啊,快三十年了。从老邮局还在隔壁街那会儿,我就来了,后来搬到这里,我也跟着过来了。”她拿起手边的一封信,熟练地盖上一个邮戳,“哐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那时候信件可多啦,不像现在,人都用手机了,写信的越来越少喽。”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怀念,但更多的是对工作的专注。

    林薇的直播镜头一直对着自己和邮局内部,她轻声对着麦克风说:“朋友们,我们找到老邮局了,这位是张阿姨,在这里工作了快三十年,真正的老邮政人了。感觉走进了时光隧道,是不是?”

    弹幕滚动:

    【哇!这邮局好有味道!】

    【张阿姨气质好好,一看就是很温柔的人!】

    【薇姐快问问阿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老邮局肯定有很多故事!】

    【阿姨看薇姐的眼神太真实了,笑死我了。】

    林薇看到了弹幕,顺势问道:“张阿姨,您工作这么多年,经手的信件成千上万,有没有遇到过让您印象特别深刻的信或者寄信人啊?”

    张阿姨手上分拣的动作没停,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却自然地浮现出一种温和的笑意,眼神也似乎飘远了一点。她一边熟练地将信件按区域分拣到不同的格子里,一边说:“有啊,怎么没有。这每天来来往往的信,背后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呐。”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手中刚拿起的一封信上,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种熟稔的暖意,“喏,就像这封。”

    她将信封转向林薇的方向,示意她看。那是一封非常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的地址。字迹歪歪扭扭,笔画很粗,结构松散,像是小孩子初学写字,或者……是手不稳的老人写的。收信地址是邻省一个偏远的乡镇村落。

    “这信啊,”张阿姨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温柔的笃定,“是西街口修自行车铺子的张大爷寄给他乡下老伴的。每周一封,雷打不动。我在这儿三十年,他这习惯,至少得有二十七八年了。”

    林薇的目光被那歪扭的字迹牢牢吸引,心头莫名一颤。她下意识地靠近柜台:“每周都寄?这么久了?”

    “是啊,”张阿姨小心地用指腹将信封上一个微小的折角抚平,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珍宝,“他老伴身体不太好,很多年前就回乡下静养了。大爷呢,城里还有个小修车铺子,得守着。年轻那会儿,他还能常回去看看,后来年纪大了,跑不动那么远的长途了,就靠写信。一周一封,报个平安,说说街坊邻居的琐事,问问老伴的身体,吃了啥药,天气咋样……几十年啊,攒起来的信,怕得有一大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