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京观

    随着李参李相如的被杀,和黄衍的自杀。

    十万凉州叛军,彻底变成了,无头的苍蝇。

    随着汉军的持续推进,叛军开始大规模成建制的投降。

    当然,如韩遂、马腾这般明知道不可能赦免的,一些杀戮过甚,罪大恶极的。

    以及一些自恃能耐的,趁着夜色潜入山林之中。

    渭水两岸的滩涂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旗帜、兵器和粮草。

    ......

    何方的中军驻扎在原本叛军位于陈仓城下,高塬上的营寨之中。

    大汉卫将军的旗帜,迎风猎猎作响。

    皇甫嵩、董卓、盖勋、张则等人把事情交给副手,纷纷赶往陈仓城下。

    “卫将军此举,解三辅百年寇难,吾为右扶风,当代此郡父老,拜谢卫将军!!”

    甫一见面,张则居然大礼参拜。

    看到这一幕,盖勋当即也毫不迟疑的同样参拜:“吾京兆尹,亦当代京兆尹一郡及三辅父老,拜谢卫将军。”

    见状,帐中除皇甫嵩和董卓,一时竟跪了一地。

    皇甫嵩和董卓自矜身份,终究还是躬身行了一礼:“卫将军天纵英才,吾不及也!”

    说实话,皇甫嵩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征战半生,见惯了沙场对决,自忖用兵一道,在大汉不说第一,绝对前三。

    但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且有魄力的战局。

    正面强攻牵制、骑兵直插断后、中军弱阵诱敌、最后合围全歼。

    可以说,环环相扣、算无遗策。

    眼前这位年少将军的城府与军略,远超同龄之人。

    董卓也是同样高声恭维:“皇甫老将军说得对。

    卫将军用兵如神,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

    有卫将军在,我大汉西疆可保百年无忧。”

    他嘴上吹捧得热烈,低垂的眼眸里却藏着惊悸与忌惮。

    此前他心底始终暗藏傲气,自认久镇凉州、熟稔羌胡战事。

    说到军事一道,同样的不虚天下豪杰。

    就连皇甫嵩,在他眼中也不过尔尔,只是仗着族中余荫吧。

    所以,他素来轻视年少成名的卫将军,觉得对方不过是仗着朝堂势位、运气过人。

    可今日一战,一万凉州精锐骑兵,被对方三千步卒硬生生击溃。

    马超、庞德这般凉州顶级悍将尽数被擒,十万联军土崩瓦解。

    这一刻,他彻底收起了所有轻视,只剩满心的忌惮。

    何方年纪轻轻,手段却狠辣老道。

    可以说用兵布局如皇甫嵩,刚烈敢拼如孙坚,甚得部众之心如他。

    面对众人恭维,何方先是上前,一一扶起盖勋张则等人。

    “能获得此大胜,全赖诸君,同心协力。

    吾不过是一心为国家,为社稷,以诚待人罢了。”

    待到皇甫嵩和董卓跟前,何方忽然道:“胜是胜了,就看下面能不能把这十万凉州人都留下来。

    若是将此十万叛卒首级筑成京观,矗立于陇山隘口。

    不知能否彻底震慑凉州反复宵小,让陇右之地,再无叛乱。”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骤然一凝。

    皇甫嵩脸上的赞叹瞬间僵住,胡须微颤,眼底闪过浓浓的尴尬、忌惮与悔意。

    全场众人皆知,大汉朝最近一座浩大京观,便是他皇甫嵩所筑。

    当年平定黄巾之乱,他一战斩杀十余万贼众,筑京观于广宗。

    彼时的他意气风发,以为铁血屠戮便能震慑乱臣、安定天下,何等风光。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京观筑成未久,黑山贼余烬复燃,青徐黄巾再度作乱,天下乱象依旧。

    而他自己,也因功高震主、遭朝堂猜忌,很快被削去兵权、闲置数年,半生功名险些付诸东流。

    此刻听闻何方重提京观二字,昔日血腥惨烈的画面、深夜难安的愧疚、朝堂沉浮的惶恐,瞬间涌上心头。

    他心底骤然疑惑:何方是不是单纯论杀伐,是不是借着京观旧事,当众敲打他。

    敲打他昔日嗜杀、震慑他手握兵权、警醒他莫生异心。

    一旁的董卓更是瞬间噤声,脸上的谄媚笑意敛去,神色紧绷,一言不发。

    他心思最为活络,瞬间就读懂了何方的言外之意。

    凉州将领,反复无常、叛降不定,他董卓首当其冲。

    这些年他在凉州拉拢羌胡、培植私兵、游离于忠叛之间,心里最清楚自己根基不干净。

    何方今日扬言要屠十万叛卒、筑京观立威,看似针对凉州降众,实则是敲山震虎。

    今日能屠尽凉州十万叛兵,来日若有人拥兵自重、心生异心,照样能铁血清算,绝不姑息。

    想到此处,董卓后背隐隐冒出一层冷汗。

    良久,皇甫嵩深吸一口气,拱手劝谏:“卫将军,此事万万不可。

    昔年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降卒,杀伐过重、有违天和。

    纵然立不世战功,最终也落得赐死杜邮、不得善终的结局。”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深深的后悔,继续道:“老夫当年太过气盛、一意孤行,平黄巾后筑十万京观,自以为能镇住天下乱贼、永绝后患。

    可到头来呢?

    杀戮只能止一时之乱,不能安一世之心。

    乱党杀之不尽,余孽岁岁复起,青徐、黑山乱象从未断绝。

    老夫也因杀伐过盛、功高遭忌,很快被削职闲置。

    若非陛下念及旧功、格外垂怜,老夫早已是冢中枯骨。

    这些年来,每念及当年累累尸骨,老夫夜夜惴惴、难安于心。

    还望卫将军以白起、以老夫为前车之鉴,慎行屠戮,莫造杀孽。”

    “皇甫将军之言,甚是。”

    终究,还是忠厚老实人盖勋附和了一句。

    何方点点头:“老将军所言有理。

    十万人尽数屠戮,的确逆天违和、徒增后患,不可取。”

    说到此处,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厉:“但姑息纵容,更会养虎为患。

    若一人不杀、尽数赦免,这些反复无常的凉州羌胡、叛将贼卒,不出三年,必再度纠集兵马、寇犯三辅!

    该赦的赦,该罚的罚,该杀的,绝不姑息!”

    随即他沉声传令:“收拢所有溃兵降卒,严禁私自屠戮、肆意劫掠!”

    这时,董卓忽然开口道:“卫将军,如此大胜之威,凉州必然胆寒,何不趁势平复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