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层封锁
光之轮盘悬浮在虚空中缓慢旋转，每一圈都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宇宙本身的心跳。轮盘边缘那三十个闪烁红光的编号，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个活生生的宇宙——亿万生灵、无数文明、万亿年的演化史。
而现在，它们只是名单上的待删除项。
倒计时悬浮在轮盘中央：
【协议七号执行倒计时：43小时17分22秒】
秒数在跳动。22、21、20……
“这……”李姐站在陶乐身后，声音发颤，“这真的是要抹除三十个宇宙？不是演习？不是模拟？”
“协议七号是创始者留下的最后手段。”时雨走进协议室，盔甲上的银光与轮盘的冷光交相辉映，“当时间本源衰竭到无可挽回时，牺牲少部分，保全大部分。但前提是——真的无可挽回。”
她看向轮盘边缘的蓝光部分——那是剩余的82个安全宇宙，其中就包括三界、地球，以及他们刚刚拯救的逆时宇宙。
“可现在本源明明还在安全线以上。”哪吒跟进，六只手同时扫描轮盘的数据接口，“倒计时是被人为启动的。我需要接入控制终端，强行停止程序。”
“没那么简单。”审查官壹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陶乐离开锚点室时给他留了个便携通讯器，“协议七号有三层终极封锁，设计初衷就是防止任何人——包括创始者自己——在危急时刻因感情用事而停止程序。”
陶乐走到轮盘前。轮盘直径超过十米，悬浮在离地一米的高度，表面流转着复杂的金色符文。他认得出其中一些——是零号工作室墙上公式的变体。
“哪三层？”他问。
审查官壹的声音带着疲惫：“第一层：生物识别锁。需要创始者三人组的基因样本——但他们在畸变事件后，已经化为时间结晶。如果强行提取结晶的基因残留，可能会导致结晶崩解，他们最后的意识也会消散。”
陶乐看向腰间——那里别着一个小袋，装着从总部废墟中找到的三枚时间结晶。那是创始者最后的遗物。
“第二层呢？”
“时间密码锁。”这次是观察员零的声音，平板电脑的按键声在通讯背景中响起，“需要输入‘时间本源衰竭的真实数据曲线’。但监测站被攻击，真实数据已经被污染篡改。我们现在有的，只有伪造的曲线。”
“第三层最麻烦。”顾问贰叹了口气，茶盏轻碰的脆响传来，“因果验证锁。需要三个‘与被抹除宇宙有直接因果联系’的证人，现场作证‘该宇宙确实无拯救价值’。设计理念是：如果要判一个宇宙死刑，至少要有人亲眼看过它的‘罪证’。”
室内一片死寂。
因果验证。
这意味着要找到三个亲眼目睹那三十个宇宙“无可救药”状态的人。但现在，那些宇宙还在正常运转——至少在倒计时归零前。谁有资格作证？
“这是死局。”哪吒停下扫描，“除非我们能在43小时内，第一：保住创始者结晶不崩解的情况下提取基因；第二：恢复被篡改的监测数据；第三：找到三个愿意作伪证的证人——或者真的让那三十个宇宙恶化到无可救药。”
“最后一条不可能。”陶乐斩钉截铁。
他走到轮盘边，伸手触碰一个闪烁的红光编号：Ω-417。
指尖接触的瞬间，一段信息流涌入脑海：
【宇宙Ω-417，编号“晨曦花园”】
【文明等级：3.7（初步星际）】
【主要种族：光羽族（光合智慧生命）】
【当前状态：繁荣期，正筹备首次跨星系殖民】
【预计抹除时间：t-43:16:51】
【抹除方式：时间归零（所有时间流逆向收束至奇点）】
光羽族。陶乐“看”到了画面：那些发光的、像巨大蒲公英般的生物，在气态行星的云海中漂浮，用光子语言歌唱，建造着水晶般的太空城。他们刚刚发明了超光速引擎的雏形，正准备派出一支探险队，去探索隔壁星系的古老遗迹。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四十三小时后，他们的时间会被倒拨回奇点，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抹除——就像从未诞生。
“这些宇宙做错了什么？”陶乐收回手，声音低沉。
“什么都没做错。”时雨走到他身边，“只是……离时间本源核心最远。当需要抽取本源维持核心时，边缘宇宙是最容易的‘燃料’。”
“所以就是欺负老实人？”孙悟空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他刚乘筋斗云赶到，金箍棒还滴着守卫的血，“俺老孙最看不惯这个！”
他大步走进协议室，看到轮盘，愣了一下：“这啥玩意儿？看着像俺老家的磨盘。”
“是磨盘。”陶乐说，“磨碎三十个宇宙的磨盘。”
孙悟空的脸沉了下来。他走到轮盘前，盯着那些红光编号，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戏谑：“能砸了吗？”
“砸了会导致协议强制执行。”哪吒赶紧拦住，“现在协议只是倒计时，我们还有机会。一旦破坏控制终端，系统会判定‘遭遇抵抗’，立刻执行抹除。”
“那咋办？”孙悟空烦躁地抓头。
陶乐沉默了几秒，突然问：“三层封锁，是必须按顺序解开吗？”
通讯器里，审查官壹顿了顿：“理论上……是的。生物识别是第一关，验证通过才能进入时间密码输入界面。密码正确，才会启动因果证人召唤程序。”
“但如果……”陶乐看向哪吒，“我们不按它的规矩来呢？”
哪吒六只眼睛同时亮起蓝光：“你是说……黑进去？”
“零号在全系统留了后门。”陶乐举起怀表，“t-001专用权限。刚才我用它开了武器库的门，开了协议室的门。那能不能用这个权限，直接跳过三层封锁，终止程序？”
“我试试！”哪吒冲到轮盘底部，那里有一排数据接口。他两只手化作插头，插入接口，另外四只手在空中展开虚拟操作界面。
金色符文开始加速流转。
【检测到非常规权限接入……】
【验证中……用户：t-001……权限等级：异常……】
【警告：该权限来源为“零号遗留协议”，优先级：7（低于创始者权限9）】
【拒绝跳过生物识别锁】
失败了。
但哪吒没有停下：“权限不够，但我们可以用权限‘挖隧道’！给我三分钟！”
他的六只手化作残影，在虚拟界面上疯狂操作。无数代码流如瀑布般滚动，金色符文开始出现错乱——有些顺时针转，有些逆时针，有些静止。
陶乐紧盯着倒计时。
42小时59分。
42小时58分。
每一秒都像在心脏上敲击。
“找到了！”哪吒突然喊道，“三层封锁虽然顺序固定，但它们的‘验证服务器’是分开的！生物识别锁的服务器在主控中心，时间密码锁在数据中枢，因果验证在……在‘时间法庭’！”
他调出总部三维地图，标出三个红点：“如果我们能同时攻击三个服务器，强行注入终止指令，就有可能让系统逻辑错乱，进入死锁状态——到时候它既不能执行抹除，也不能停止倒计时，但至少能争取时间！”
“攻击？”时雨皱眉，“那可是总部核心服务器，防御等级最高。”
“用内部权限攻击内部系统。”哪吒眼中闪着狂热的光，“零号留下的后门不止一个——我刚才扫描发现，他在每个关键系统都埋了‘后门虫’。只要我们激活这些虫，它们会自动渗透服务器，制造逻辑炸弹！”
“代价呢？”陶乐问。
“后门虫是一次性的。用了，零号留下的所有隐藏权限就会暴露、被系统标记、清除。以后我们再想用t-001权限做任何事，都不可能了。”
陶乐握紧怀表。
零号最后的遗产。
用了，就没了。
但不用，三十个宇宙会在四十三小时后消失。
“用。”他没有犹豫。
哪吒点头，六只手同时按下三个虚拟按钮。
总部深处，三个不同的位置。
主控中心，生物识别服务器突然警报大作。一个隐藏的数据包自我解压，释放出无数纳米级逻辑病毒，开始疯狂复制、攻击验证程序的核心代码。防御系统试图清除，但病毒伪装成系统文件，无法识别。
数据中枢，时间密码库遭到同样攻击。伪造的衰竭数据曲线被病毒标记为“异常”，真实数据——虽然残缺——被强行提取出来，覆盖在伪造数据上。轮盘上的倒计时突然卡了一下：42小时47分03秒……02秒……又跳回03秒。
时间法庭最麻烦。
那是概念层面的存在，不在物理空间。但零号留下的后门虫更诡异——它们直接攻击“因果验证”这个概念本身。虚拟的法庭上，法官席、证人席、被告席突然出现乱码，整个逻辑结构开始崩塌。
轮盘剧烈震动。
三十个红光编号开始闪烁不定，时而变红，时而变黄，时而变蓝。
倒计时时快时慢：42小时……31小时……55小时……18小时……
系统混乱了。
“成功了！”哪吒欢呼，“现在协议七号进入逻辑死循环！它无法判断是该执行还是该终止，只能不断重新自检——每一次自检需要六小时！我们有至少六个小时的缓冲期！”
六个小时。
陶乐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绷紧：“六小时后呢？”
“六小时后系统会完成自检，然后……大概率会判定‘遭遇恶意攻击’，强制执行抹除。”哪吒的笑容僵住，“而且会更彻底——可能不止三十个宇宙。”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所以我们必须在六小时内，正规解开三层封锁。”时雨总结。
时间紧迫。
陶乐转身面对所有人：“兵分三路。”
“第一路：我和孙悟空去主控中心，取创始者结晶的基因样本。那里肯定有守卫，我们需要武力突破。”
孙悟空咧嘴一笑：“这个俺擅长。”
“第二路：时雨和哪吒去数据中枢，恢复真实的监测数据。哪吒负责技术，时雨保护。”
哪吒点头，开始准备数据恢复工具。
“第三路……”陶乐看向李姐和那些武装起来的骑手，“需要有人去时间法庭。”
李姐脸色一白：“我们？我们连时间法庭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
审查官壹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观察员零和顾问贰跟在他身后，三人显然是一路支撑着从锚点室赶来的。
“壹前辈，你的身体——”陶乐想劝。
“死不了。”审查官壹摆手，踉跄走进协议室，“时间法庭在‘概念夹层’，正常方法进不去。需要三个有‘审判资格’的人，用时间本源打开通道。”
他看向另外两位管理者：“我们三个，是创始者指定的‘预备审判官’。虽然级别不够正式审判，但开门资格还是有的。”
“但你们现在的状态……”时雨担忧。
“撑得住。”观察员零推了推眼镜，平板电脑已经调出了法庭坐标，“但开门后，我们三个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法庭内部，需要其他人进去。”
她看向李姐等骑手：“你们不需要作证——那需要席级权限。你们只需要进去，找到‘因果档案库’，把三十个宇宙的真实状态记录带出来。有了那些档案，我们就能证明这些宇宙还有价值，不应被抹除。”
“档案库有守卫吗？”一个年轻骑手问。
“有。”顾问贰放下茶盏，难得严肃，“‘因果记录者’——一种概念生物，没有实体，但会攻击任何试图篡改记录的人。它们的手段是……让你体验你最恐惧的因果。”
骑手们面面相觑。
“我去吧。”李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坚定，“我在这干了二十年，送过无数单。见过好的宇宙，也见过烂的宇宙。但再烂的宇宙……也不该被这样抹掉。”
她看向其他骑手：“你们还年轻，有家庭，有牵挂。我老伴去年走了，孩子在外地。我没那么多放不下的。”
“李姐……”陶乐想说什么。
“小陶。”李姐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你知道吗，你第一次来面试，是我给你倒的水。那时候你紧张得手发抖，问我送外卖要不要学打架。”
她拍拍陶乐的肩膀：“你现在不用学了。你已经在打最大的架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帮不上大忙，但跑跑腿、拿拿东西，还是可以的。”
另外两个中年骑手站出来：“我们也去。干了十几年，没见过这种阵仗。但道理我们懂——不能看着三十个宇宙就这么没了。”
三路人选定下。
陶乐看着倒计时。
系统自检中，时间暂时定格在【38小时17分】——那是自检开始的时间点，六小时后会恢复跳动。
“六小时。”他深吸一口气，“各自出发。保持通讯——哪吒，能建立内部网络吗？”
“可以，但可能被干扰。”哪吒发射出几个微型中继器，“尽量别断开连接。如果断了……就按原计划，六小时后在协议室汇合。”
“如果汇合不了呢？”年轻骑手小声问。
陶乐沉默了两秒，笑了：“那就说明有人成功了。协议会被终止，总部会恢复正常。到时候……我请大家吃饭。李姐食堂的拿手菜，管饱。”
这句玩笑没让气氛轻松多少，但至少给了个念想。
三队人离开协议室，分三个方向消失在走廊深处。
陶乐和孙悟空走向主控中心——总部最高层，也是防御最严密的地方。
路上，孙悟空突然问：“陶小哥，你说……那三个老家伙撑得住吗？”
他说的是三位管理者。
陶乐没有回答。
他知道撑不住。
创始者结晶的基因提取，需要精密操作，稍有不慎结晶就会崩解。而审查官壹现在的状态，能稳住手不抖就不错了。
数据中枢被叛徒重点防守，时雨和哪吒可能会遭遇第六席本人。
时间法庭更是未知领域，李姐他们面对的是概念生物。
每一路，都是绝路。
但必须走。
走廊前方，出现了第一道封锁门。
门上刻着字：“主控重地，未经授权者，时间湮灭。”
门两侧，站着四个时间仲裁者。
他们看到了陶乐和孙悟空，没有喊话，没有警告。
直接举起了时间步枪。
枪口开始凝聚银灰色的光——那是凝滞弹，中者会陷入比大厅更彻底的静止，直到时间尽头。
孙悟空咧嘴，金箍棒在手中转了个圈。
“陶小哥，退后点。”
“这次，俺要动真格的了。”
棍身金光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