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鸡黍之交

    听见熊浣话里的鼻音,沈渚清轻轻拍抚熊浣的背,轻声道:“抱歉。”

    他的嘴其实不笨,会怼会骂,甚至能通过观察猜测对方的性格情绪,但偏偏在面对亲近重要的人时,他就不会说话了。

    熊浣缓了缓情绪,拍拍沈渚清的背,松开拥抱,朝房门处抬抬下巴,问道:“干嘛?真怕我上你床吃东西啊?用得着这样?”

    沈渚清转头看向大开的房门,门框与门锁连接处的破坏痕迹实在太过明显。

    沈渚清后知后觉有点尴尬,说道:“不是,你不是说不舒服吗?我煮了面,来叫你但你没反应,怕你是低血糖晕了什么的。”

    毕竟有宋怀瓷那个先例,沈渚清实在是一时着急上头。

    熊浣听笑了:“就不能是我在跟你生气,然后故意不理你?至于吗?”

    沈渚清回头看着熊浣,平淡道:“我都把门拍得震天响了,要是再拍下去,隔壁邻居都得来投诉了。”

    天知道他当时拍得多大劲儿,感觉门框连带着墙都在隐隐发震,整个手掌都拍红了。

    熊浣:……

    熊浣给沈渚清竖了个大拇指,站起来往外走:“佩服,走吧,我饿了,这门你跟房东或者中介说一声,看看怎么赔,能不能换,我给你出。”

    沈渚清跟上去,说道:“不用,我出就行,我自己踹坏的我自己赔。”

    熊浣回头看他,用肩膀撞了沈渚清一下:“干嘛?还自己上了,分这么清楚,这就开始跟我生疏了?不做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沈渚清见熊浣没个正形,不客气地往熊浣肩膀回了一巴掌,指着自己脸上的伤阴阳怪气道:“哪敢惹您呐。”

    熊浣瞧着沈渚清颧骨那肿起来的一块红痕撇了撇嘴,假惺惺地说道:“哎呦喂,这谁下的手啊,让爷瞧瞧来。”

    沈渚清挥开熊浣伸来的魔爪,说道:“得了吧大爷,入座吧,小的给您端面去。”

    说着还不忘把手机还给熊浣。

    熊浣走到客厅坐下,打开手机,看着宋怀瓷发来的两段消息思考。

    沈渚清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一碗冒着热气的清汤面被放到身前桌面上,同时传来他的声音:“想什么呢?”

    熊浣便抬头问他:“诶,渚清,你怎么不问我这份录音哪儿来的?”

    沈渚清在他身边坐下,语气淡定:“老大发的。”

    熊浣拎起筷子挑了挑面条,闻言奇了:“你怎么知道?你退到聊天界面了?”

    沈渚清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向熊浣,反问道:“你之前干侦探的时候怎么接到活儿的?他们居然敢信你?”

    熊浣拳头硬了,低头猛吸了一口面条,不屑道:“爱说不说。”

    看熊浣这样,沈渚清便解释道:“里面有何镜白的声音,他现在负责跟贾浩南周旋,是能接触到贾浩南并套到这段录音的最好人选。

    而且根据我这几次见过的何镜白来判断,他虽然自卑自轻了点,不过也有自己的分寸底线和行为思考,就算你跟他加了好友,他也不会擅自把这段录音发给你,对你而言太冒犯太唐突,对老大不太尊重,同时也体现他不够重视这次计划的严谨。

    再说了,就算这段音频的录制没有何镜白的功劳,是舒沐语干的,他更不会越过老大自作主张。

    说句最直接的,咱们能跟舒沐语这种心府深、背后还有麻烦故事的人产生来往牵扯,全是因为中间有老大,不然,他是不会对咱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包括对这份计划有兴趣的。”

    因为是宋怀瓷,所以舒沐语才相信了。

    熊浣恍然。

    原来那个声音就是何镜白啊,亏他还以为是老大派谁去偷录的呢。

    随即,熊浣扬唇一笑,道:“这个「咱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也包括宋怀辞吗?”

    沈渚清看了熊浣一会儿,还没开口说什么呢,熊浣就先说话了:“别看了,你还不了解我?我现在只知道咱老大不是宋怀辞,而是蓝宣卿之前就认识的某个人,仅此而已。”

    沈渚清沉默片刻,而后才道:“包括。”

    听到这话,熊浣嗦了一大口面,心想:还真是,那个冷脸帅哥居然真没骗我。

    沈渚清问道:“老大还说什么了?”

    熊浣像饿狠了,简单几口就嗦走了大半碗面,端起碗来喝汤,抽着空说道:“手机就在这儿,自己看。”

    沈渚清拿起熊浣放在桌上的手机,凭着记忆输入锁屏密码「0」,手机还真的解锁了。

    沈渚清莫名有些高兴,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改密码了呢。”

    熊浣听出他调侃里的意思,无语翻了个白眼,道:“我是那种谈恋爱上头了就会把密码改成对方名字或者生日的那种人吗?从小到大,我那些要密码的东西哪次用的不是你的名字?”

    熊浣的话让沈渚清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心里只觉得一阵畅爽得意。

    这是他们小时候约定下来的习惯,因为熊浣记性不好,很多密码扭头就忘了,偏偏熊浣还喜欢用那种临时起意的密码,导致很多时候连沈渚清也无从下手解密。

    后面,沈渚清干脆就让熊浣今后把密码都设置成姓名的笔划,这样沈渚清也能帮熊浣记着。

    小时候三四位的密码都记不住,更别说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一部分软件功能的密码都需要八位数了,这大大增加了熊浣记不住密码的弊端和麻烦性。

    而这种方法的便捷性通用性就出来了,只需要在前面加上对方的姓名首字母就行。

    看到宋怀瓷说的「意外收获」,沈渚清面上露出明了,抬头问熊浣:“你有打算吗?想怎么办?”

    熊浣干完一碗清汤面,感觉整个人由胃到外都舒服了,抽出纸巾擦擦嘴,说道:“我全力配合老大。”

    他看向对宋怀瓷十分信任的发小,勾唇一笑,懒散地往后一瘫,放松地闭上眼睛,道:“反正你也很相信他的用意,不是吗?”

    沈渚清闻言一愣,垂眸思忖着。

    这份无言让熊浣暗自无奈,继而担心沈渚清会因此生出负担压力,刚准备说点什么缓解时,沈渚清就开口说道:“你不想,我就去让他删了,从今以后不许再随便插手或决定你的事。”

    对方的话触动心防,熊浣睁开眼睛,看着正经认真的沈渚清,澄亮金眸里没有丝毫勉强或纠结,叫他怔了许久。

    心脏在跳。

    跳得很慢,仿佛时间就这样慢下来,像从前彼此陪伴的无忧四季,要到现在回过头才发觉,原来从前的时光过得那样慢。

    但情绪又调动着它跳得坚定,将它变得柔软,像如今温柔体贴的竹马,无论是遇到什么,总是那么坚定地选择他,用自己的方式照顾着他。

    半晌,熊浣抬起手臂,揽过沈渚清的肩膀,笑道:“用不着这样。”

    沈渚清,我后悔了。

    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明这一切的。

    因为我现在突然觉得那也不是一件多要命的事。

    又很庆幸,那一晚我放过自己了。

    不然我就吃不到今晚你煮的面了。

    “渚清,相信他吧,我愿意相信他。”

    熊浣的眼睛随着笑意弯起来:“昨晚你不就听了他的指示了吗?”

    沈渚清有些意外地看着熊浣,就见他歪着脑袋,脸上带着笑,推测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不知道老大具体要实行的计划是什么,但老大肯定不会是无缘无故派你去哪儿的吧。

    也就是这么巧,今天晚上,这条录音就借着何镜白的手来了,你打一开始不就相信他的吗?那就不要怀疑否认了。”

    自己又不是瞎的,看得明白,他们这老大对渚清可是很信赖器重的,不像虚情假意的利用,更像是某种欣赏与共鸣。

    如果被对方知道自己在选择中这么快就被渚清舍弃,这未免太伤人心了吧。

    而且,就凭着替自己暴打过贾浩南的份上,熊浣不介意再相信他一次。

    沈渚清还想再说:“你介意的话……”

    熊浣却直接打断他的话:“我没有勉强。”

    他冷静而认真地说着:“渚清,我也希望这件事情能得到一个结束,我可以没有拥有这个勇气,但我也不想阻止另一个人替我顺便达到这个目的。

    我不欠谁,这也是他自愿的,只是他走计划中可以顺便达到的一环而已,我又为什么不占这个便宜呢?”

    只要他所做的这些都出自于真心,没有半点装模作样,愿意把我们的顾虑、纠葛、安全置于「利用」和「棋子」的前一位,我不介意一次又一次地对他投以信任。

    我很欣赏他能把计划走到这一步,欣赏他的神秘和头脑,欣赏他与众不同的自信与冷静,这些都在一点一点扯动我同样钦强的心理,所以我愿意听从他的指示,留在何家埋伏。

    如果这次,他真的能做好、做成功、做得漂亮,真的能因为我那些破事而主动为了我做出点什么抗争的话。

    就算只是顺手,就算只是顺时施宜,就算只是计划所需。

    什么都好。

    什么理由都行。

    我只要这点来自事外人满不在乎的勇气而已。

    到时,我的敬慕与追随可如雨后疯长的春草,不顾一切地抓住「自然」给予的「养分」。

    沈渚清见他态度坚决,不像勉强,心里才悄悄松了口气,说道:“交给老大的事你只需要放心就好。”

    熊浣松开沈渚清,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躺:“我知道。”

    沈渚清没有管他,径直拿走桌子上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碗,里面连汤都被喝得见底,这对沈渚清来说分外有成就感。

    嗯,心情还不错,就勉强把碗也顺便洗了吧。

    沈渚清拿着碗走到小厨房的水槽边,准备挤点洗洁精才发现洗洁精用完了。

    沈渚清看看碗,又看看那还没洗的锅,本来想将就着往洗洁精的瓶子里掺点水的心思也歇了。

    与其分批洗,不如一次性解决。

    沈渚清放下碗,倒了点水先泡着,回到客厅,发现熊浣又闭上眼睛,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似乎是准备打会儿盹,沈渚清便不打算吵他,轻手轻脚带上钥匙出门。

    刚打开门,熊浣的声音便传过来:“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给自己找麻烦,知道吗?”

    沈渚清笑了:“我没那么沉不住气。”

    熊浣这才放下心,翻了个身,说:“一个小时后叫我,我要洗澡,路上注意安全。”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