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不善表达的爱
看着宋怀瓷收敛戾气,女人才松了口气,默默后退一步,拉开跟宋怀瓷的距离,把书包背在肩上,拉开温暮的手提包,检查着里头的东西。
目睹这一切的周攸文扯了扯唇,用手戳戳身边的沈渚清,小声说道:“人家怀疑你动了她儿子的东西呢。”
沈渚清顺着看过去,只瞧了一眼便一把揽着周攸文脖子走向宋怀瓷,说道:“少去关注这些没营养的,给自己找烦。”
舒沐语也跟着走过来,抚上宋怀瓷的背,含笑问道:“生气了?”
宋怀瓷也没想着隐瞒,坦诚道:“舒兄见笑了。”
舒沐语以为宋怀瓷是因为女人刚才的言行动怒,便宽慰道:“别生气,把那种话放在心里只会浪费自己高兴的时间而已,有时候想起来还会觉得烦心,不如别在意。”
宋怀瓷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说道:“愚弟明白,只是被旁人贬否寒窗学,又见她举止粗鄙,于兄于友多出妄言,这才计较失态。”
舒沐语明朗,继而拍了拍宋怀瓷的背:“我理解,谢谢你替我出了这口不方便的气。”
沈渚清凑过来笑嘻嘻地调侃道:“老大这算是在给我撑腰吗?”
被沈渚清挟在身边的周攸文立刻故作难过地说道:“都没见老大给我撑腰,我好伤心啊,要哭了。”
正经的气氛被两人的插科打诨搅散,宋怀瓷忍俊不禁,平等地一人赏了一脚,笑骂道:“混账。”
周攸文捂着腿侧,紧挨着“同病相怜”的沈渚清,装出一副被踢得痛极的样子,眼睛里却藏不住顽劣的笑:“老大也太欺负人了,蛮不讲理啊。”
沈渚清装模作样地拭了把眼角,对周攸文说道:“别这么说,老大平时对我们很好的,从来没有随便踢咱们。”
舒沐语看着宋怀瓷被这两人逗得双眼弯弯,蓝宣卿也压抑不住上扬的唇尾。
面对这这一幕,舒沐语亦为宋怀瓷高兴。
不是正经严肃的安慰,没有一板一眼的说着没事谢谢,选择用调侃接住你的在乎和用意,化解你好似未散的气恼在意。
能认识这种朋友,也难怪你会这么维护了。
远远站在一边的女人看着几人打闹的样子,心中不满和鄙夷愈发浓郁。
她家温暮还躺在里头查x光呢,这几个人就在这外头又闹又笑的,完全没当回事,一个个都是没把温暮受伤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浪荡样子,谁敢让自己孩子跟他们认识来往?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这还是在医院里呢,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要是让别的家属瞧见了,心里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意见呢。
刚刚在路上装得多在意,转头温暮瞧不见了,就开始本性毕露了,没规没矩,把别人的伤痛当做玩笑,打着关心的旗号,其实压根就是来看热闹的。
果然就是一群两面三刀的,专门来骗温暮这种不懂的小孩。
她一定要看紧温暮,别让他被这么一群虚伪的人给拐骗了。
手机上都说了,现在的人洗脑能力都很强的,轻轻松松就把那种没经历过社会拷打的孩子哄得团团转,让他们干嘛就干嘛,干了坏事还觉得自己是对的。
她可不能让温暮变成这种孩子。
她家温暮可是有未来有出息的,连教练都说他是这方面的好苗子,等机会来了,他也是可以为她狠狠长脸的。
让那些碎嘴子的长舌妇都瞧瞧,她家孩子可不是烂在地里的葱,只是学习上不是料子而已,但又不能代表全部。
等将来温暮站上领奖台,她倒是要看看那些人还能怎么说。
大概十来分钟,护士推着温暮出来,对女人说道:“报告很快就出来,我们先去抽血,到时候再一块把报告取了会更方便。”
女人不懂这些,下意识听护士的安排:“好好,听你的,你肯定比我懂。”
抽血验血的地方离的很近,转移起来并不费劲。
女人跟在床边,看着沉默不语的温暮,看见他发白的唇瓣,抬头问护士:“医生啊,能不能喝水啊?我看他嘴唇都干了。”
护士终于忍不住纠正道:“我不是医生,您喊我护士就行。”
她看了一眼温暮,说道:“最好还是不要喝,要抽血了,先忍一下,抽完血回去问问医生,能喝再喝吧。”
女人欲言又止,低头看看温暮,伸手拨开他有点挡眼睛的刘海,注意到他的眉心又皱起来,安抚道:“忍忍,检查好了就不痛了。”
温暮原本憋在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在听见女人的话时有所瓦解,但终究还是被那些劈头盖脸的指责伤了心的,选择别开脑袋,低声应了一句嗯。
女人像是习惯,像是了解,也没怎么计较温暮一时的小脾气,弯腰凑近,仔细瞧着温暮另一条腿上的擦伤。
这擦得都能看见肉了,这么一大块,一看就知道是磕在了那种学校跑道上,不痛才怪呢。
她直起身,又捏起温暮的衣摆,仔细拍揉着上面弄脏的污块,絮叨着关心:“家里有药,回去上一点,很快就好的,不会痛的。
这次知道摔痛了,下回就知道注意点了,来的时候我给教练打电话了,说你摔了,先歇几天养养,你不是也天天念叨着膝盖跑起来疼吗?”
温暮心里那点计较在母亲的碎碎念中散去,这才慢慢扭过头来看她。
注意到她手上的动作,温暮别扭地拂开她的手,说道:“不用弄了,到时候放洗衣机里洗洗就干净了,水你自己喝,我不渴。”
女人瞧他,替温暮捋好衣摆:“行,不弄你,我来的时候喝过了,别看现在入秋了,中午有时候可还热着呢,你出门或者出教室什么的得喝点水再走。”
方才的僵持与不悦就这么在一来二往的言语中消散,像是绕过了某个按键换来的安宁,像是某种属于两人的无声默契。
跟在后面的舒沐语听见母子俩的交谈,唇尾轻轻弯起来。
有的时候,父母的爱就是矛盾的。
不懂得表达的笨拙容易将感情变得生疏僵硬,偏偏是在那些细碎琐事上无意间流露的关心,让人软下隔阂的同时又放不下面子,忍不住再去暗自计较对方某些让自己伤心无力的话。
抽血的检查很快,在自助机前等了一会就取到了报告,大部队跟着一同返回急诊室,将报告交给医生。
医生接过两项报告查看,又拿起x光片辨识伤情,在心里有了基本确认。
他看向身旁忐忑等待的女人,指着x光片上的股骨髁处说道:“从x光片上来看,患者的骨软骨已经彻底从股骨内侧剥离,卡到了我们常说的膝盖骨头缝中间,这样他活动的时候就会卡到这块骨头,导致像现在这样关节锁死。
前期患者送过来的时候有进行基本的查体,结合报告来看,基本可以判断是剥脱性骨软骨炎,现在的问题是看不到那个软骨的剥离位置和范围,你们现在再去做mRI确认一下病情。”
对现代医学没了解的宋怀瓷听完一头雾水。
什么股骨髁什么骨软骨,又是什么剥离不剥离的,仿若辨天书,难以理解。
舒沐语盯着医生手里的x光片,听着医生的诊断,脸上笑容淡去,布上肃色。
女人无措地搓搓手,对医生的话一知半解,问道:“医生,他这个什么软骨剥离是什么意思啊?”
医生用手指着x光上的阴影处,尽可能通俗易懂地解释道:“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块空出来的、有缺陷的地方,这里原本有一块骨软骨,垫在两根骨头中间,说简单点就是用来缓冲的。
但是现在它已经从周边的骨头上剥离开了,掉下来了,卡到这个骨头缝中间,影响活动。”
女人听得心惊,忙问道:“这、这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我家孩子平时都很注意的,短跑前的拉伸啊什么的都有做,教练还经常说他做得很到位很规范啊。”
医生担心女人会当场情绪激动。
这种太过于重视孩子的家长他见得多了,一旦发生争执会很麻烦,不如前期一次性说个清楚。
“这种情况跟拉伸热身没有关系,首先患者还在青少年的发育阶段,身体生长方面还会比较稚嫩,加上平常如果有一些田径方面、奔跑方面的培养的话,在奔跑的过程中,膝盖和脚踝都会承受较多的冲击性,对于体育生或者运动员来说,这两方面都是很常见的毛病。
长期训练的话或多或少会磨损到股骨髁内侧的软骨,这样反复拉扯摩擦肯定会出现一些小问题,如果没有及时发现,进行干涉治疗的话,这个小问题就会越扯越大,出现更严重的损伤。”
女人听到这里不知道是想到什么,脸色当即一白,医生心中的猜想也随之得到了印证,半是暗示地继续道:“尤其是像这种剥离性骨软骨炎,前期很容易被以为是训练过度造成的,如果忽略的话,很容易演变成急性或者严重剥离性骨软骨炎。”
这回女人彻底没了声响,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似乎在大脑里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交战,半晌才试探性开口问道:“那……那他这种严重的话会影响之后的短跑吗?”
几乎是熟悉的话,周攸文条件反射地想到那个叫路峻霖的男生。
出于死亡的抗拒,他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半掩在蓝宣卿身后。
蓝宣卿还在思考温暮后续的康复性和恢复性。
发展到医生说的这种情况,动手术是在所难免的了,毕竟那块软骨是剥离性脱离了股骨,如果不做干涉就这样放它卡着,只是把腿掰回来掩耳盗铃的话,肯定是个深埋的定时炸弹。
他一开始设想过可能会是什么关节积液或者拉抻到神经的问题,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严重,听起来就很让人心惊。
在察觉到周攸文的动作后,蓝宣卿把手往后一揽,将人归到自己身后,轻拍周攸文的后腰。
这个问题医生没有正面回答,只道:“现在不好下结论,需要有mRI的报告我才能做下一步的诊断和治疗,你们可以先带孩子过去做核磁共振,别耽误了伤。”
如果贸然给情况盖上一个章,且不说这群家长会不会当场闹起来,如果mRI报告出来的结果没有发展到那么严重的话,自己岂不是平白多了一个让人说话的短处?
在这种说句实话都要被骂得殃及祖宗十八代的时代,连医生貌似都变成一种“人人自危”的职业了。
舒沐语收敛心神,忽然意识到温暮不知道在一旁听了多少,心里是否会恐惧不安,连忙扭过头去,却发现那个金发青年正守在温暮床边,跟温暮聊着什么。
温暮看起来很开心,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金发青年身上,似乎没听到这边的议论。
舒沐语稍松了口气。
想得真是周全,居然会那么快反应过来,主动去跟小温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让他对医生的诊断生出什么波动情绪,继而影响接下来的检查或情况。
舒沐语在心中赞叹宋怀瓷身边的人果然十分可靠,走过去准备告诉他们要开始下一个检查了。
离得近了,舒沐语就听见那个金发青年说:“嘿,这你不懂了吧,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想霸占他,想要把对方占为己有啊。”
?
紧接着,舒沐语就看见那个金发青年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递给温暮看:“你看,他是不是很好看?我跟你说,他现实比这好看一百倍,可惜就是不上镜。”
吃瓜毕竟是人类本质,舒沐语走向沈渚清的步伐突然一拐,走向病床另一侧床尾,精准瞄到那张照片。
居然是何崎?!
舒沐语记得何崎也是宋怀瓷计划中的关键一员啊。
这是什么意思?
内部消化?
或许是有了宋怀瓷和蓝宣卿那么两个珠玉在前,温暮看见沈渚清递来的照片里是个男人的时候,除了初见的惊讶,随后就好像觉得正常了,还开口夸赞道:“很帅,你眼光很好。”
沈渚清跟对待什么宝贝似的,不肯让人多看几眼,自己却欣赏般瞧了一眼又一眼,而后才依依不舍地收起照片,说:“你这话有问题,不是我眼光好,这样听起来跟我选了他一样。
是他在选我,是他愿意给我这个被他选择的机会。”
温暮能看见沈渚清眼里的甜蜜,调侃道:“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儿。”
两人居然都到了能调侃玩笑的地步了。
这个发展速度让舒沐语惊讶。
果然还是年轻人跟年轻人玩的来啊。
他笑了笑,走近几步,对温暮说道:“小温,咱们接下来要去查核磁共振了,时间会用的比较久哦。”
温暮转头看向舒沐语,眼里的开心和喜欢几乎都快溢出来,说道:“没关系,我已经不痛了。”
舒沐语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夸赞道:“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