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如果凯洛斯是对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敌人根本不在乎占领城市，不在乎抢夺资源。他们只在乎一件事——杀人。杀到人类防线从内部崩溃，杀到修士们孤立无援，然后一网打尽。
“而且——”沃里安补充，“他们用的武器，是魔气驱动的。魔气对普通人伤害更大，对修士的护体灵力也有特殊侵蚀效果。这明显是针对性的武器设计。”
慕昭曦沉默了。她想起程江战场上，那些暗紫色的能量束如何轻易穿透墙壁，如何让受伤的修士伤口难以愈合，如何让普通人沾上一点就痛苦倒地。
那确实不是常规武器。那是……屠杀工具。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墨幽玄问。
慕昭曦闭上眼睛，思索片刻。当她重新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有了决断。
“分兵。”她说，“但不是被动防守。”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快速点出几个位置：“所有城市，按防御等级和人口密度，划分优先级。每个城市，至少要有一名经过训练的指挥官，带领一个小组驻守——小组由修士和支援军混编，人数不用多，但要有能力在第一时间撑起防护罩，保护平民，等待援军。”
“那敌人主力呢？”一个指挥官学员问，“如果他们集中力量攻击某个城市，我们的小组根本挡不住。”
“所以还有第二方案。”慕昭曦的手指移向魔界方向，“派出三支精锐小队，从不同方向潜入魔界，袭击他们的后方——工厂、能源设施、研究中心。不求占领，只求破坏。打乱他们的生产节奏，牵制他们的兵力。”
“但这样很危险。”凯洛斯皱眉，“深入敌后，孤立无援，一旦被发现……”
“战争没有不危险的。”慕昭曦打断他，“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哪怕只有一线机会。”
她环视帐内众人：“我不是在命令。这一次，让大家自己做决定——谁愿意去驻守城市？谁愿意去深入敌后？谁愿意留守营地？”
沉默。
然后，第一个声音响起：“我去驻守。”
是那个叫陈锋的年轻指挥官，支援军出身。他站起来，眼神坚定：“我家在临安附近，我熟悉那里的地形。我去。”
第二个：“我去敌后。”是个瘦高的修士，擅长潜行和暗杀，“我修为不算最高，但隐蔽能力强。我去。”
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个人站起来，报出自己的选择和理由。有的因为家人，有的因为仇恨，有的只是因为——这是他们的责任。
慕昭曦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这些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三十岁。他们本该有更平静的人生，现在却要面对生死抉择。
但她没有阻止。因为这是战争，每个人都要选择自己的战场。
最后，八名指挥官学员中，五人选择驻守城市，三人选择深入敌后。再加上凯洛斯训练出来的其他预备指挥官，以及营地现有的修士和士兵，勉强能组成需要的队伍。
“我会把你们分成小组，分配任务。”慕昭曦说，“今晚之前，所有人都要就位。”
“前辈你呢？”墨幽玄忽然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慕昭曦。
她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会留在最前线的镇子——青石镇。那里距离魔界最近，离磐远镇也不远。如果有情况，我能第一时间知道，也能最快支援各个方向。”
这个选择很合理，但也很危险。青石镇是个小镇，防御薄弱，人口不多，但位置关键——就像一根刺，扎在人类防线的最前沿。留在那里，意味着要直面敌人的第一波冲击。
“我陪你去。”墨幽玄立刻说。
“不。”慕昭曦摇头，“营地需要你坐镇。而且——”她看向凯洛斯和沃里安，“你们两个，也要留下。营地是最后的防线，不能有失。”
凯洛斯想说什么，但被慕昭曦的眼神制止了。
“这是命令。”她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会议结束了。人们陆续离开，去准备自己的任务。慕昭曦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明烛剑的剑柄。
剑身冰凉，但她的心更凉。
这场战争，比她想象的更残酷。敌人不是在打仗，是在屠杀。而他们，只能用命去填，用血去换，用微弱的希望去对抗冰冷的毁灭。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环顾四周。
“罗粤川呢？”她问。
帐内只剩下墨幽玄。听到这个问题，墨幽玄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知道。从昨天开始就没见到他。我问过营地的人，都说没看见。”
慕昭曦的心一沉。
罗粤川不见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走出指挥帐，展开神识，覆盖整个营地。没有——没有那道熟悉的、深沉的魔气。只有修士们的灵力波动，只有士兵们的气息，只有普通人微弱的生命之火。
罗粤川真的消失了。
就像他出现时那样突然。
“会不会……”墨幽玄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回魔界了？毕竟那里是他的地盘，现在被外来者占据，他可能……”
“可能什么？”慕昭曦问。
墨幽玄犹豫了一下：“可能……去处理一些‘私事’？”
这个猜测很合理。罗粤川说过，外来者在抽取魔界的本源，这让他越来越虚弱。作为魔界之主，他不可能坐视不理。也许他选择在这个关键时刻，独自去处理问题。
但为什么不说一声？
为什么悄无声息地离开？
慕昭曦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罗粤川虽然性格古怪，但做事向来光明正大——或者说，不屑于隐藏。这样不告而别，不像他的风格。
除非……他遇到了什么，让他不得不这样做。
或者，他预见到了什么，却不想告诉她。
慕昭曦握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算了。”她最终说，“他有他的选择。我们……有我们的路。”
她转身，看向东方。那里，青石镇的方向，天空已经开始泛红——不是朝霞，是魔界永恒的血色，正在向这边蔓延。
“准备出发吧。”她对墨幽玄说，“告诉所有人——这一战，我们没有退路。要么赢，要么死。”
“要么……”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同归于尽。”
墨幽玄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离去。
慕昭曦独自站在原地，看着远方。
风吹起她的衣袂，吹乱她的长发。但她站得很稳，像一座山，像一把剑。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魔界深处，一处隐秘的山谷里，罗粤川正盘膝坐在一块黑色巨石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法印，暗紫色的魔气从掌心涌出，却不是向外，而是向内——涌进他的身体，涌进他的经脉，涌进他体内那个与魔界同源的核心。
他在强行吸收魔气，强行提升力量。
代价是——身体在崩溃，意识在模糊，那种与魔界同生共死的联系，正在变得不稳定。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的神识，已经感应到了远方——慕昭曦的决定，人类防线的分兵，还有……外来者基地深处，那三百台已经完成最终调试的“湮灭者”，那两千名眼神空洞的实验体，那八十万整装待发的士兵。
还有月靖远实验室里，那个最新完成的、连李天宇都不知道的“最终兵器”。
时间，不多了。
罗粤川睁开眼，暗红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决绝。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继续那近乎自杀的修炼。
山谷外，魔界的风在呼啸，像无数亡魂的哀嚎。
而山谷内，一片死寂。
只有魔气流动的嘶嘶声，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像战鼓。
像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