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绝地余烬
黑暗中，厮杀声终于彻底平息。
只剩下零星的哀嚎和痛吟，从黑暗中传来，很快就微弱下去，直至无声。
显然，伤者没能撑多久。
“哼。”
沙魇的冷笑声在绝对的黑暗里响起，“当初老夫的计划，本就只是与宁仙子二人前来，顶多再带个识路的向导。是你们自己要跟着，是你们自己……贪那飞升之路。”
“你！”
张慕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沙魇！你明知此地凶险至此，这些炼器师常年钻研技艺，疏于斗法厮杀，本身修为境界也不高，遇上这等诡异危机，根本毫无生路！你若早说清楚……”
“早说清楚？”
沙魇打断他，语气带着讥讽，“老夫难道没说过黑风窟深处九死一生？没说过前路莫测？是他们自己，被飞升二字迷了眼，被贪念蒙了心，把持不住罢了。怪得了谁？”
黑暗中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片刻，瑶宸仙尊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歉疚：“是本尊之过。不该当众透露那飞升通道之事，引得众人心潮难平，执意跟随……以至害了这许多性命。”
她顿了顿，对身边吩咐道：“清点一下，还剩多少人。”
黑暗中响起侍女低低的应诺声，接着是细微的脚步声和低声询问。
没过多久，魏千秋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痛惜，但更多的是急迫：
“此次折损如此多的炼器大师，确是修仙界一大损失。然事已至此，我等更不能半途而废！沙兄，叶小友，距离那上古遗迹，究竟还有多远？”
沙魇倒是没有回答。
过了几息，叶临那冷淡的声音才响起：“若接下来顺利，不再横生枝节，约莫……一两日路程。”
“只有一两日了？！”
魏千秋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道，“仙尊！事不宜迟，我等当速速前往那遗迹！以免夜长梦多！”
这时，齐袁的声音也从稍远些的黑暗中传来，语气平静：
“在这鬼地方受伤的，基本就没能活着出去的。诸位，别浪费时间了，赶紧走吧。”
听声音，他和他那十几个手下似乎聚集在一处，气息虽有波动，但并无慌乱。
看来刚才的黑暗混乱中，他们早有准备，躲在了远处，靠着自身修为和护体灵光硬扛了短暂的魔气侵蚀，此刻才重新靠拢过来。
林峙在角落中，一手仍紧握着澹台雪冰凉的手，另一只手被慕容璃死死抓着，能感觉到两女身体的颤抖和后怕。
他心中叹息，若不是自己有归元璧在关键时刻稳住澹台雪心神，又及时带着她们跟着夜魅躲到相对安全的角落，以两女筑基期的修为和心志，只怕此刻也已是地上冰冷的尸首之一了。
“林公子……我……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澹台雪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已萌生退意。
林峙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现在想回去……也来不及了。没有向导，我们根本走不出这片魔气，也避不开那些危险的区域。跟紧我，这玉璧至少能护住你们心神，不至于再被幻象所趁。”
此时，瑶宸仙尊的侍女已清点完毕，低声禀报。
结果令人心头发冷。
原本浩浩荡荡上百人的炼器师队伍，经历这场突如其来的自相残杀后，活下来的，仅剩二十余人。
而且基本都是修为达到金丹巅峰，心志相对坚韧，或者在混乱中运气好没被卷入核心厮杀的那些人。
青炎子、张慕秋、魏千秋三位宗师及其核心弟子，包括魏玉泽、秦砚，还有慕容璃和澹台雪，都还在，虽然有人带伤，气息不稳，但也并无大碍。
至于齐袁的人，手下也意外折了两个，还剩十人。
低阶修士，几乎全军覆没。
瑶宸仙尊沉默片刻，对沙魇道：“沙兄，记下这些陨落同道的名讳来历。待出去后，寻到他们的家人亲朋，以我之名，赠予些修炼资源，略作补偿吧。”
沙魇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宁仙子仁厚。那现在……咱们是否继续前进？早日了结此事，也好让逝者安息。”
没人再有异议。
幸存的二十余人，默默聚集到瑶宸仙尊周围。
每个人都脸色苍白，眼神惊惶未定，但到了这一步，后退已是死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队伍再次启程。
少了那些低阶修士，队伍变得短小精悍，行进速度反而快了些。
但气氛更加压抑沉默，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在黑暗中回响。
又不知在永恒的黑暗与崎岖中行进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早已失去意义。
“停。”
前方带路的叶临忽然出声。
“到了？”魏千秋急不可耐地问。
沙魇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激动：“不错！是这里！这个感觉……就是这里！”
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绝望中终于透出一丝希望的微光。
叶临的声音平静响起，为大家解释：“黑风窟最深处，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洼地。踏入洼地范围，会承受极强的灵压，越往中心，灵压越恐怖。我也只到过洼地边缘，未曾真正深入其中。”
黑暗中，传来沙魇一声不屑的嗤笑：“灵压？老夫可丝毫没有感受到！”
话音落下，只听“嗖”的一道破空声，沙魇显然已腾空而起，朝着洼地深处飞掠而去。
紧接着，瑶宸仙尊清冷的声音响起：“本尊去助沙魇一臂之力。诸位在此稍候，莫要乱动。”
她话音方落，众人便感到周身一轻，那一直笼罩着他们的天火净浊璧，被瑶宸仙尊施法又加强了几分，勉强抵销了周围弥漫的部分无形压力。
随即，又是一道轻微的破空声，瑶宸仙尊也离开了。
原地，只剩下二十余名幸存者，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师……师尊，真的……会是飞升大阵吗？”
魏玉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声线有些发抖。
“闭嘴！冷静点！”
魏千秋低声呵斥，但他自己的呼吸也明显粗重了几分，显然内心同样极不平静。
林峙站在角落，能感觉到身边两女的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
“慕容姑娘，澹台姑娘，你们没事吧？”他低声问。
“没……没事，”慕容璃的声音有些发颤，“就是觉得……好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我……我也是……”澹台雪的声音更微弱。
林峙心中一沉。
这并非普通的寒冷。
两女修为太低，一路深入这绝地，心神体力消耗巨大，虽有天火净浊璧的庇护和归元璧的宁神效果，但肉身根基已近极限。
这洼地边缘弥漫的奇异灵压，正在加速侵蚀她们本就不多的生机。
“要不……”
林峙正想开口，说要不自己再渡些灵力给她们。
“要不你抱紧她们取暖好了？”
这时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又藏着几分酸意的声音，突然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几乎是贴着他耳朵，“她们这不是很冷吗？”
是叶临！
是夜魅这家伙！不知何时走到了这边！
但她此刻的语气，却带着夜魅本人才有的那种调侃。
林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腰间软肉猛地一疼！
一只微凉却异常有力的手，不知何时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精准地捏住了一块肉，狠狠一拧！
“嘶——！”
林峙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死死咬住牙没敢叫出声。
这女人！下手真黑！
那只手很快松开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谁？！谁在那里？”
慕容璃和澹台雪被这近在咫尺的动静吓了一跳，紧张地问道。
“是……是向导叶临道友。”
林峙忍着疼，赶紧解释，同时对叶临的方向低声道。
“你瞎说什么呢！我有别的办法！”
他不再犹豫，伸出双手，分别按在慕容璃和澹台雪的后心。
体内碧叶回元悄然运转，一股精纯温和的木属性灵力，如同汩汩暖流，缓缓渡入两女体内。
这股生机之力所过之处，那股透骨的阴寒被迅速驱散，疲惫欲死的经脉得到滋润，两女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不由自主地轻轻舒了口气，身子也不再颤抖。
“哼。”
黑暗中，传来叶临一声轻哼。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
嗡！
前方的黑暗深处，突然亮起了一道耀眼的白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瞬间驱散了方圆百丈的绝对黑暗，将洼地边缘众人的身影照亮。
同时，沙魇那带着兴奋的声音，如同惊雷般从白光传来之处响起：
“找到了！诸位，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