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棱镜行动

    飞机落地的瞬间,机身猛地一颠。

    叶诤感觉那一下像是直接撞在胸口上。他睁开眼,舷窗外是拉巴斯机场灰扑扑的跑道。海拔四千米,脑袋有点发沉,停机坪上几架老旧的螺旋桨飞机趴在那儿,铁皮上泛着一层暗红色的锈,在晨光里拉出歪歪扭扭的影子。

    他拎起包走出去。门一开,冷风直接灌进领口,带着高原那种干巴巴的冽劲儿。

    手机震了。

    赵峰的消息:【林总,包裹里还有张纸条,就写了个经纬度。我查了——玻利维亚拉巴斯,旧城区某个地址。】

    叶诤站住了。

    身后有人推着箱子绕过他,嘴里嘟囔着西班牙语,他没听清,也懒得听。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脑子里“资本通感”自己就炸开了——无数条金色和暗红色的线在意识里往外窜,像一张蛛网被人从中间猛扯了一把。

    所有的线,都在往那个坐标收。

    【检测到核心节点:拉巴斯旧城区圣克鲁斯街17号】

    【数据异常:该地址登记为废弃教堂,过去72小时网络流量峰值达到华尔街交易所的1.7倍】

    【警告:发现生物特征识别系统、军用级防火墙……】

    【以及未知协议的量子加密层】

    “量子加密?”叶诤皱眉。

    系统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但叶诤注意到了——这家伙平时从不犹豫。

    然后弹出来:

    【该加密协议与宿主芯片内部分代码高度同源】

    【推测:目标地点可能存在系统原始代码备份……】

    【或另一位宿主】

    另一位宿主。

    这几个字像一根冰锥子,慢慢从脊椎骨往下扎。

    叶诤站在机场出口没动,高原上的太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他脑子里闪过芯片记录里那些老宿主的下场——1954年普罗米修斯计划,编号003、007、012……

    自杀。失踪。疯掉。

    如果那教堂里还有一个活着的?

    “定位教堂。”他吸了口气,冷空气刺得肺管子疼,“把剩下的补偿金都调出来,换成当地货币。我要——”

    他停了一下。

    “买下教堂周边三条街所有房产。”

    系统立刻弹窗:

    【神豪基金余额:23.7亿美元】

    【预估收购价:1.2亿美元】

    【是否执行?】

    “执行。再匿名捐五千万给玻利维亚国家警察局,指定反诈专项经费。备注写——需要圣克鲁斯街附近72小时全部监控权限。”

    【已执行。捐款7分钟后到账】

    【监控权限预计15分钟获取】

    【提醒:建议预留至少5亿现金】

    叶诤拦了辆出租。司机是个印第安裔大叔,满脸胡茬,收音机里放着安第斯排箫,曲调拐来拐去的。看见叶诤,用蹩脚英语问:“Japan?Korea?”

    “china.”叶诤用西班牙语回他——这语言是上周系统奖励的“技能精通”,当时还觉得没啥用。

    现在想想,系统每一步都有算计。

    司机咧嘴笑,换了更蹩脚的英语:“china!Good!Friend!where go?”

    “圣克鲁斯街。”

    笑容瞬间僵在司机脸上。

    他扭过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实打实的恐惧,用西班牙语说得飞快:“先生,那地方不干净。我们本地人都不靠近。去年有三个德国记者进去,再没出来。”

    “那停在隔一个街区的地方。”

    车发动,钻进拉巴斯歪歪扭扭的街道。这城市像是被人随便洒在山谷里的,红砖房一层一层往上堆,缆车索道在头顶织成一张灰色的网。

    叶诤靠着窗,启动资本通感的扫描模式。

    意识一下子被抽了出去。

    他“看见”了。

    教堂底下,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不是实体的,是数据构成的。服务器阵列一圈一圈围成环形,像某种古老祭坛。祭坛正中间,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干尸。

    皮贴着骨头,眼眶是两个黑洞,身上缠满了管线,像脐带一样连着周围所有服务器。胸腔还在微微起伏——每分钟一次,像什么冬眠的动物。

    系统弹出信息:

    【检测到生物信号:生命体征极弱,但存在】

    【dNA比对中……】

    【结果:与芯片记录中编号001宿主匹配】

    【身份确认:埃德加·米勒,1901年生于柏林,1926年加入普罗米修斯计划】

    【状态:存疑】

    “存疑是什么意思?”

    【生命体征存在,但脑电波模式不匹配任何已知人类意识状态】

    【推测:意识已完全数字化,上载至服务器集群】

    【当前肉体仅作为……生物电池维持系统运转】

    叶诤胃里猛地一翻。

    1926年入计划。到现在,整好一百年。

    这个“人”,在教堂底下躺了一百年,意识被剥离,身体被当零件用,维持着那个狗屁“实验”。

    芯片记录说,这是“自愿”的。

    “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踩死,轮胎在碎石路上尖啸。“先生?”

    叶诤推开车门,对着路边排水沟就开始吐。胃里没啥东西,净是酸水。高原反应叠上这认知冲击,脑子像被人攥住了使劲拧。

    司机慌忙下车拍他背,嘴里念着西班牙语的祈祷词。

    叶诤摆摆手,直起腰,擦了擦嘴角。

    对面墙上涂着幅壁画——圣母玛利亚抱着死了的耶稣,底下西班牙语写着:“主说,我必再来。”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玻利维亚本地区号。

    接起来,对方讲中文,标准得过分,声音像杯放凉的白开水:“叶诤先生,欢迎来拉巴斯。您刚才的收购挺精彩,但请停下。教堂周围那些房产,每块砖下面都埋着Emp炸弹。”

    叶诤呼吸顿了一拍。

    “您应该已经看见地下的情况了。物理接近,数据全毁。切断供电,备用电源能跑99年。至于报警——”对方轻轻笑了声,“我就是警察局长。”

    “你是谁?”

    “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父亲也是我们的人。1954年,编号009,化名林国栋。”

    天空好像忽然暗了一层。

    “他是第一个提出资本通感概念的人,也是第一个拒绝把芯片用于军事的人。惩罚是清除全部记忆,送回中国,当个普通人过完一辈子。您体内芯片的底层代码,有三成是他写的。”

    “您继承的不是系统,是遗产。”

    叶诤听着自己的心跳,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所以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走进教堂,接替埃德加·米勒,做永生的人体服务器。第二——”

    “转身走,当我们没联系过。清除相关记忆,账户里的钱也不收回去。您可以用那笔钱,过完富足安稳的一辈子。”

    “72小时。72小时后没答复,Emp自动引爆。到时候全球128家金融机构系统同时崩溃。您制造的局部动荡,会变成真正的全球经济危机。”

    电话断了。

    叶诤站在碎石路上,头顶是安第斯山脉万年雪峰,身边是褪色的老建筑。圣克鲁斯街17号的教堂尖顶在阳光里投下一个十字架形状的阴影。

    手机又震。

    赵峰的加密频道:【林总,有个叫艾米莉·陈的入侵了咱外围服务器,留了条消息。她问——是不是你杀了她爸。她爸刚才在家心脏病突发,正抢救。】

    叶诤看完。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惨笑,就是被这层层叠叠的荒诞给逗笑了。新加坡的家族完蛋,华尔街的基金爆仓,伦敦的假玉玺,拉巴斯的人体服务器,一个素未谋面的父亲,一个恨着他的数学天才,一个要把他做成永生电池的神秘组织。

    全是一张网。

    他站在网中间。既是猎物,也是猎人。

    “系统。”他声音平静得反常,“我选第三条路。”

    【请定义】

    “劫持量子加密协议,夺取全球诈骗资金的最终控制权。然后用那些钱——”他盯着教堂尖顶,“买下整张网。”

    系统沉默了三秒。

    然后弹出一条血红色的字:

    【该操作违反核心协议第███条】

    【但——】

    【检测到该条款签署者为托马斯·爱迪生,时间:1922年】

    【距今已逾百年,法律时效已过】

    【协议自动解除】

    【第三条路,可行】

    【新任务:棱镜行动】

    【目标:瓦解百年骗局,夺取反诈系统最高权限】

    【奖励:完整版资本通感、永生服务器控制权、及所有前代宿主遗失的记忆数据】

    叶诤看了眼艾米莉的消息,回复赵峰:

    【告诉她,她爸没死,是被当饵了。让她查她爸三周前一笔转账——给伦敦佳士得的七百万美元。收款账户跟我手里假玉玺的委托方,是同一个账户。】

    【再加一句:想知道真相,72小时内飞拉巴斯。】

    发完,他走回出租。司机正紧张地搓手,看他回来,如释重负地画了个十字。

    “先生,去哪?”

    “教堂反方向。找一个能看见它尖顶的酒店,顶层。”

    车子发动。

    叶诤靠在后座闭眼,意识再次潜进数据的暗流。这回他看清了——那张巨网中心,教堂地下的服务器阵列里,有一颗跳了一百年的心脏。连接心脏的每一条管线、每一串代码、每一个账号,都在等一个指令。

    要么成为它。

    要么干掉它。

    系统界面在黑暗中亮起来:

    【棱镜行动倒计时:71小时59分47秒】

    【当前胜率预估:3.7%】

    【提示:您是历史上第一个——走到第三步的人】

    叶诤睁眼,窗外街景飞速后退。

    嘴角扬了扬。

    “够了。”

    剑桥。

    艾米莉·陈收到赵峰转发的消息时,正对着十六块监控屏发呆。屏幕上她爸在伊丽莎白医院顶楼VIp病房,心电图的波形虚弱但稳定。

    她查到了那笔七百万。

    收款方:圣克鲁斯资产管理公司。注册地:玻利维亚拉巴斯。注册时间:1923年3月17日——她出生日期往前正好一百年。

    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几秒。

    然后她打开了订票网站。目的地拉巴斯,航班明天凌晨。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病房走廊的监控画面里,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对摄像头举起手机。屏幕上,是艾米莉刚生成的机票订单截图。

    下面一行字,发往加密频道:

    【新观察对象即将抵达。准备第三阶段测试。】

    断头台的回响,正变成齿轮转动的轰鸣。

    这一回,握刀的人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