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话 冰点

    波士顿td花园球馆的地下战术复盘室,密不透风的闷热死死封死了所有空气。

    空调早已关停,密闭的房间里闷得像一口烧红的铁瓮,混杂着少年球员身上的汗味、淡淡的药油味与极致压抑的恐惧,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胸腔上,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距离疯三十六进八、对阵全美豪门普度大学的单场生死淘汰战,仅剩七十分钟。

    这间屋子里坐着整支球队最后的全部班底,也是整个赛季走到绝境的残躯。

    长桌主位,主教练桑德勒彻底没了往日临场杀伐、调度战术的锐利模样。

    他脊背僵硬地靠着椅背,双肩沉沉下坠,往日笃定沉稳的眼眸此刻一片呆滞空洞。

    没有凝视房门,没有翻看战术板,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定定看着桌面空白的战术图纸,面色灰败,整张脸毫无血色,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绝望。

    他一言不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只要出声,这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希望就会彻底碎裂。

    死寂,是这间屋子唯一的主旋律。

    偌大的战术室,没有半点人声,没有纸笔摩擦,没有肢体挪动,唯一能听见的,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冰冷的“嗒、嗒、嗒”声。

    那声音被密闭的空间无限放大,穿透耳膜,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一下,又一下,催得人神经濒临崩断。每一秒流逝,都是一次煎熬的凌迟。

    桌旁的球员全员僵坐,如同被冻住的木偶,无人敢动,无人敢抬头。

    泰勒死死抵着桌沿,两只手臂僵硬撑在桌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惨白,小臂肌肉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他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少年血气,细密的冷汗爬满整个额头,顺着眉心、眉骨蜿蜒滑落,挂在眼尾,迟迟不肯坠落,沉甸甸压得他眼皮发沉。

    卫比弗利紧紧闭着双眼,脑袋微微低垂,双臂死死拄在膝盖上,指尖交叉扣紧,近乎偏执地默念祈祷。

    他的肩膀在无人察觉的微微发抖,牙关死死咬着下唇,不敢睁眼,不敢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他怕下一秒,那扇门就会被推开,送来全队最恐惧的噩耗。

    卢克高大的身躯缩在座椅中,平日里撑起内线屏障的挺拔脊背,此刻佝偻塌陷。他喉结不断剧烈滚动,一次次干涩吞咽口水,额头上的汗水不再是细密的汗珠,而是成片渗出,顺着颧骨滑落下颌,滴在球衣领口,洇出深色的水渍。

    他眼神慌乱飘忽,下意识侧头,用极度细微的目光扫过身旁的队友,所有人眼神相撞的瞬间,没有慰藉,只有共振的恐惧、无助与濒临崩溃的绝望,短短一瞬,又各自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对视。

    希拉里和艾斯顿浑身紧绷,全身肌肉持续僵硬痉挛,后背的球衣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死死贴在皮肤上。

    两人垂着头,浑身细微颤抖,连指尖都在止不住发颤,胸腔里的恐惧疯狂堆叠,几乎要冲破喉咙。

    角落的座椅上,坐着两个早已赛季报销的人,更是将这份压抑推到极致。

    队长凯尔静静坐在角落,看着眼前这群并肩作战的队友,看着死寂崩塌的更衣室,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绷得僵直,满心无力,却兄因为伤病太重,什么都做不了。

    代理队长波特,上一场拼到重伤,彻底无缘后续所有赛事。他靠着墙壁,脸色比任何人都惨白,嘴唇毫无血色,身体抑制不住地轻颤。

    他是最懂绝境的人,也是最清楚——没有于澜,他们根本撑不过普度一波进攻浪潮。

    仅剩的替补中锋鲍勃、大前锋吉姆、分卫艾尔文,全员低头沉默。

    所有人的神经,都被一根细到极致的丝线死死吊着。

    他们中的有些人即便在章程的调理下基本上可以完成比赛。

    但是他们面对的是普渡大学——全美顶级豪门,阵容完整、深度恐怖、攻防无短板、全员健康的夺冠大热。

    这支残破的队伍,没有体系,没有深度,没有对抗资本,唯一的救命稻草,唯一的翻盘希望,唯一能碾碎普度天赋、靠无解球商与变态实力逆天改命的人,只有于澜。

    那个206身高、216臂展,手握巅峰欧文级控运、库里级投射、攻防两端精通犯规博弈、能凭一己之力改写比赛的绝对核心。

    此刻,他还在走廊尽头的理疗室,做最后的伤况评估。

    没人知道结果。

    所有人心里都盘踞着同一个、足以让人发疯的恐惧——

    怕那扇隔音的房门被人推开。

    怕走进来的是队医沃尔克。

    怕听见那句冰冷、决绝、宣判整个赛季死刑的话:

    “教练,丹尼尔…恐怕无法登场。”

    只要这句话落地,一切终结。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伤病、所有一路黑八走来的奇迹、所有疯三的热血与挣扎,全部化为泡影。

    不用布置战术,不用谈论攻防,不用期待奇迹。

    残阵对上满配普渡,没有于澜,是彻头彻尾、毫无悬念的碾压溃败。

    屋子里的闷热已经抵达窒息的临界点,每个人都觉得胸口堵着一块巨石,呼吸艰难,头脑发沉,濒临窒息发疯。

    秒针依旧在冰冷地跳动。

    嗒。嗒。嗒。

    每一声,都是倒计时。

    每一秒,都是煎熬。

    全队所有人,僵硬、颤抖、冷汗淋漓、闭眼祈祷、眼神惶恐。

    所有人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等待着他们命运的、最终宣判。

    “咔——”

    极轻、极短、干涩的门锁咬合声。

    在死寂到近乎凝固的战术室里,这一声轻响如同惊雷炸在所有人天灵盖上。

    秒针瞬间仿佛停滞。

    呼吸瞬间全部掐断。

    所有人浑身的颤抖在这一刻僵硬成了冻尸。

    没有人抬头,但所有人的头皮瞬间炸麻,背脊一股彻骨寒意从尾椎直冲头顶。

    来了。

    来了!

    所有人心底最恐惧的画面,终究还是来了。

    沉重、缓慢、不带一丝温度的脚步声,从门外走廊一步一步踏进来。

    节奏平稳,无力,死寂。

    是沃尔克的脚步声。

    全队所有人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主教练桑德勒呆滞的眼神,终于在这一秒有了微动。

    他喉结狠狠一滚,原本死寂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门被彻底推开。

    白光从走廊倾泻而入,劈开屋内昏暗压抑的雾气。

    队医沃尔克的身影堵在门口,高大的身形逆光压进来,整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只看得见一片沉到底的漆黑压迫感。

    他没有进门站直,就停在门口。

    这个动作,直接宣判了一半死刑。

    但凡还有一丝希望,他会第一时间走进来报平安。

    但凡还有可能,他不会站在门口沉默。

    全屋所有人,冷汗瞬间炸透全身。

    泰勒的手指猛地抽筋,死死扣住桌沿,指节发白泛青,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一抖。

    比弗利闭着眼,睫毛疯狂乱颤,牙齿咬得口腔发腥,几乎要咬破肉。

    卢克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额头一大滴冷汗“啪”地砸在球衣上。

    所有人心里,已经提前响起了死刑宣判。

    ——没了。

    ——丹尼尔上不了。

    ——赛季结束。

    ——黑八之路,到此碎在普渡脚下。

    ——他们这群残阵拼到碎骨,终究还是挡不住全美豪门的碾压。

    沃尔克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一屋子惨白死寂、濒临崩溃的少年。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磨砂纸碾过铁板:

    “教练……”

    两个字落下。

    屋内有人胸口猛地一抽,几乎窒息晕厥。

    桑德勒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彻底垮了下去。

    下一秒,沃尔克侧身。

    走廊明亮的光线里。

    一道挺拔、健硕、带着满身药味与汗湿的身影,缓缓站了出来。

    是于澜。

    他左肩贴着厚厚的肌贴,腰侧缠着束缚带,膝盖护具紧绷到极致,额角还挂着未擦干的理疗汗雾。

    他站得很直,那双之前因脚踝伤痛略显暗沉的眼睛,抬起的瞬间,冷静、锋利、压过满屋绝望。

    沃尔克后半句缓缓落地:

    “丹尼尔……可以打。”

    “能上场。”

    轰然死寂。

    秒针重新跳动的那一刻,

    全屋所有人,几乎同时脱力、瘫回座椅。

    刚才死死憋住的呼吸、死死压住的颤抖、死死悬在悬崖边的心脏——

    在这一刻,轰然落地,死里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