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这祸水东引用得高呀
只见老太太一脸和蔼慈爱地看着小孙子,声音慈爱得能掐出水来。
“哎哟,奶奶的金孙孙哦,你不吃咋行?
待会儿可会饿肚子的。
乖,多少再吃些。
之后奶奶再带够钱票过来,咱们再上这国营饭店来吃那狮子头。”
“不行!我就要吃,现在就要吃!”
小金孙孙的嘴撅得能挂油瓶,“不然我今天一天都不吃饭!”
老太太急了,赶紧哄:“这可不行!
不吃饭长不高,还会饿瘦咯。
到时候长得跟乡下人似的,又矮又挫,还瘦得跟秸秆那样可不好看了。
这一次就先听奶奶的成不?”
小金孙孙捂着耳朵,嘴里一直说着:“不听,不听,我就要吃,就要吃!”
继续撒泼打滚,小短腿在凳子下面乱蹬,眼泪倒是没掉几滴,可那架势,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看这一套下来也是耍得行云流水,看来在家里也没有少用。
终于有人看不过眼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叔放下筷子,皱着眉头,声音不大可中气十足,
“这孩子,吃馄饨还挑三拣四的。
我看就是大人没教好,惯的。
要是我家的小子整成这副德行,看我不一巴掌给呼到墙上去!”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可耳朵好使着呢。
她一听这话,脸色当时就变得难看了。
这还得了?
有人骂她的金孙孙宝贝疙瘩,这可不是戳她心窝子?
要知道,这个金孙可是她那不中用的儿媳连续生了四个丫头片子之后才得来的小子。
这金疙瘩是他们老曹家的独苗苗,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这会竟然被人这么恶毒地说嘴?
老太太三步并作两步,气势汹汹地走到那大叔桌前。
别说,这老太太别看年纪大,可这几步走得还挺有气势,腰杆挺得笔直,一副要干仗的模样。
她往那儿一站,叉着腰,作茶壶状,手指戳着大叔的鼻子就开骂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怎么这么恶毒?
他还是个孩子,想吃好吃的有什么错?
他就是嘴馋了而已,至于说得那样难听。
看你年纪这么大,难道你自己家没有孙子,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老太太往周围这几桌都扫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声音更大了,“你们这吃着好吃的,别人吃不上,你指定不懂这个苦。
要是真好心,就该给孩子一块肉吃。
看娃子哭得那个伤心,还在那里说教。
我家孩子父母爷奶都健在呢,轮得到你这个外人在我金孙孙面前指手画脚?”
那大叔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老太太这做派跟泼妇骂街无异。
他是个爱面子的,所以愣是没插上话。
老太太看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头好一阵得意,回头冲孙子使了个眼色。
那小男娃接受到奶奶的眼神,立刻会意。
他晃悠着小短腿从椅子上跳下来,站稳后,倒腾着两条小短腿,直奔那大叔的桌子。
小男娃趴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几块肉,嘴里“哧溜哧溜”地吸口水。
那大叔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今天是请朋友吃饭的,托人家办事,才忍着肉疼点了几个好菜。
这年头,谁家肉是吃够了的?
他自己都没舍得夹几块,生怕朋友吃得不尽兴。
这会儿冒出个小鬼头要吃他桌上的肉,这跟直接啃他的肉有什么区别?
可他也不想给朋友留下一个抠搜的印象。
他咬了咬牙,假大方地开口,还借机教育了两句。
“你这孩子,浪费粮食是不对的。
我这也就剩了几块而已,本来给你了也没有什么,但这会都是残羹冷炙的。
这儿好心人多,你往那边吃去吧——那边刚刚上菜不久。”
他的目光,往萧知念那桌瞟了一眼。
那小男娃自然听不懂大人这些弯弯绕,可他明白话里的意思,就是那边有更多吃的,可以去那一桌吃。
其实他早就看到萧知念那一桌有那么多好吃的了。
所以这会听这男人这么说,他想都没想,直接倒腾着小短腿,直奔萧知念那桌。
众人的目光,也跟随着小男娃的身影,一路追了过来。
有人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有人皱着眉,有人小声嘀咕“这祸水东引用得高呀”。
但都是自己私下嘀咕几句,真有行动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有没有损害到自己的利益,何必多管闲事,趟一趟浑水呢。
老太太见孙子跑过去了,也跟着颠颠儿地走过来,站在萧知念桌前。
可那四个人只顾着埋头苦吃,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孙子,老太太心里头那叫一个不痛快。
小男娃趴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小鼻子一吸一吸的,伸手就要去抓红烧肉。
祁曜不动声色地把盘子往萧知念那边挪了挪,正好避开了那只小手。
小男娃抓了个空,嘴一瘪,又要哭。
老太太不乐意了。
她把孙子往身后一拉,站在桌前,叉着腰,疾言厉色道:“真是年代变了,怎么会有这么不尊老爱幼的人?
也是,都不是我们那个年代了,那时候人都纯朴。
我孙子就是想要吃点肉而已,你们这些人怎么就这么心硬?
也是我这当奶奶的没本事……可是可怜他还只是个孩子……”
说着,她掏出小手绢,捂着脸,竟然就这么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哭,说是哭,不如说是嚎。
眼泪没看见几滴,声音倒是大得半个饭店都能听见。
萧知念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慢慢嚼完嘴里的饭,不紧不慢地咽下去。
她看了一眼那老太太,又看了一眼那小男娃,目光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这时候,一个年轻女人从旁边那桌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头发烫成卷的,抹着口红,打扮得挺时髦。
估摸着这人是文工团的无疑了,毕竟这时候就是烫发可不是随便可以烫的。
其实年轻女人从萧知念他们进门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就被祁曜吸引了。
只得感叹一句,那人长得可真好看,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身板挺拔,眉眼深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沉稳清冷的气质,往那一坐,就跟画报上走下来的人似的。
她暗戳戳偷瞄好几眼,越看越心动。
可他跟前坐着一个长得跟狐媚子似的女人,两人看着还挺亲近,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不过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两人也没什么太亲密的举动,四个人看起来像是亲戚——也许是兄妹,也许是姐弟,也许……
她正纠结着怎么一探究竟,在那人面前刷存在感,给人家留下一个深刻印象呢。
这不,机会就来了。
她掐着嗓子,开口了,一开口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哎,我说你这位女同志,你是怎么回事啊?”
她看着萧知念,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怎么能没有一点同情心呢?不就是几块肉嘛,你分点给他吃怎么了?
老太太说得对,他就是个孩子,能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