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并不希望祁同伟升得太快,至于具体职务,

    却一句未提,这已经很明显,

    其实他愿意让祁同伟上去,这师徒俩在演一出险中求胜的戏。

    吴春林极力低下头,

    强迫自己不看向高育良,这师徒俩的胆量实在惊人。

    这不是一般人敢做的决定,而他们早已付诸行动。

    昨天得知消息时,他设想过多种应对方案,

    却唯独没想到他们敢这样火中取栗,汉大帮果然不一般。

    沙瑞金也没料到高育良会如此强硬,直接掀了桌子。

    但他依然仔细听着高育良的每一句话,

    并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漏洞。

    他并不知道高育良已掌握内情,

    只是自信抓住了关键,于是毫不退让地回应:

    “育良同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拔苗助长,从来都不是好事。

    我明白你的顾虑,祁同伟是你最得意的学生,

    你担心他升得太快难以驾驭,这我懂。

    但一个干部要快速成长,就得不断加担子,

    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而眼下汉东,

    除了他,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他的经验、你的栽培,

    无人能及。

    至于你担心的方面,我们也有所考虑:

    让祁同伟兼任政法书记,至于,

    我们可以当作奖励先留着。

    如果他表现出色,就提前给他;

    如果表现一般,也是一次难得的历练。

    孩子大了,总要放出去飞的,不是吗?”

    高育良依旧冷着脸,一言不发。

    沙瑞金见状,果断扫了他一眼,随即说道:

    “同意祁同伟同志兼任政法书记的,请举手。”

    沙瑞金率先举手,田国富紧随其后。

    李达康略一迟疑,也举起了手。

    吴春林和邱泉紧接着举手赞同,唯有高育良 不动,未作任何表示。

    军装代表再次选择弃权,最终以十二票赞成、十票通过的结果形成决议。

    李达康凝视着高育良的神情——他太熟悉这位老对手的作风。

    此刻的状况显然不合常理:若他心怀不满,绝不会是这般表现。

    往常当他持有异议时,总是面带笑容,而此刻却面若寒霜,其中必有蹊跷。

    难道这是故作姿态?思及此处,李达康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章节过渡:103《沙瑞金与下属不得不说的秘密》)

    祁同伟将任命书收进抽屉,点燃香烟陷入沉思。

    这份新任命令既充满挑战,也暗藏机遇。

    身兼政法书记与主管政法的副省长双重职务,他已成为汉东省政法系统当之无愧的掌舵人,全面执掌公检法体系。

    如今的祁同伟实至名归地跃居汉东第三号人物,仅次于 一把手。

    沙瑞金做出这个决定实属无奈。

    他必须完成上级交付的重任,这是当前最紧迫的使命。

    原有计划已被全盘打乱,只能另辟蹊径选择祁同伟作为突破口,通过赋予实权使其成为破局利刃。

    对祁同伟而言,这无疑又是一次刀尖上的舞蹈。

    但此次博弈已超越汉东地域,关乎全国格局。

    他必须立足全局视角审时度势,否则难以取得实质进展。

    赵立春派系的势力远超预期,虽然主战场不在汉东,但本省必须表明立场。

    或许沙瑞金的诉求不止于此,但对祁同伟而言,当前局面已足够周旋。

    二人本质的差异注定选择殊途,在某种意义上,沙瑞金的政途竟与祁同伟紧密相连,虽显荒诞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正当他凝神思索时,电话铃声响起。

    听筒里传来老季的声音:“祁书记,刘新建已经恢复意识,但精神状态仍显萎靡,需要继续静养观察。”

    电话那头,老季一时感慨万分。

    当初随口一句话,竟然一语成谶。

    他从未想过祁同伟有一天会成为他的顶头上司。

    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仍觉得不太自在。

    尽管祁同伟是以主管政法的身份前来视察,他不敢得罪,却也暗自盘算:等新的政法书记上任,自己或许能借势挺直一点腰杆。

    可他万万没料到,那位政法书记,竟然还是祁同伟。

    他彻底绝望了。

    祁同伟像一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他身上,他无力反抗,只能接受这无法改变的命运。

    而此时的祁同伟,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全部心思都在刘新建身上。

    刘新建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手上有油气集团资产流失的证据,这些资产全都流进了赵瑞龙的口袋。

    金额虽不明确,但绝非小数目,至少数百亿起。

    与山水集团和美食城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金钱总有痕迹。

    只要抓住线索,就算人逃到天涯海角,也能将其抓捕归案。

    因此,必须牢牢控制刘新建,把他作为关键证据握在手中。

    祁同伟语气严肃地对老季说:“老季,这事非同小可。

    刘新建牵涉极广,你必须确保他的安全,绝不能出任何意外,一点差错都不能有,明白吗?”

    电话那头,老季下意识挺直腰板,郑重回应:“是!保证完成任务!”

    ……

    港岛,望北楼。

    赵瑞龙端着酒杯,无奈摇头。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只能无奈逃到这里。

    望北楼在某种意义上,类似民国的和平饭店。

    许多从内地出逃的官员和商人聚集于此,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赵瑞龙如今也成了其中一员。

    在安排程度处理刘新建的事情后,他便匆匆逃到香港。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静下心来。

    赵瑞龙开始反思自己的处境。

    他在汉东省能够如鱼得水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赵立春的庇护。

    如今赵立春已经高升,按理说他赵瑞龙理应继续财源广进才对,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情况变得不对劲起来。

    从大风厂事件开始,各种麻烦接连不断,让他倍感挫折。

    山水庄园、长藤资本和美食城的项目,已经让他损失近百亿。

    而刘新建的事情一出,局面更是彻底失控。

    尤其油气集团违规向瑞龙集团输送利益这件事,一直是他最担心的隐患。

    这么大笔钱,除了自己,谁都不放心,这是人之常情,赵瑞龙也不例外。

    所以,他不得不采取最后的手段。

    就在此时,一个人走到赵瑞龙身边,开口问道:“赵公子?找我?”

    这人是出了名的政治掮客刘生,据说在全国各地都有门路,不少逃到这里的高官显贵都找他帮忙。

    他资源广、人脉深,在望北楼是数一数二的红人。

    赵瑞龙之所以来这儿,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冲着他。

    赵瑞龙异常热情地迎上去,一把抱住他,拍拍肩笑道:“刘生,我可想死你了。”

    刘生却不着痕迹地移开他的手,从容坐到赵瑞龙对面,开口问:“赵公子,好久不见。

    怎么这个时候有雅兴来找我?”

    刘生是地道的香港人,虽然在内地编织了不少商业关系网,但内心对这些“二代”颇为不屑。

    他清楚赵瑞龙的背景,却并不在意。

    他在乎的只有赵瑞龙的钱。

    干这行,就是为了赚钱。

    与其他掮客不同,他做事直接——给钱办事。

    面对这些二代,他没有丝毫拘束,从容自若,毕竟,他才是被求助的一方。

    赵瑞龙熟知此人的行事风格,为他斟满一杯酒后,便急切地问道:

    “汉东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我怎么毫无预兆就出事了?”

    刘生听罢,得意地啜了一口酒,缓缓说道:

    “汉东的局势,变化可不小啊。

    沙瑞金空降过来,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把赵立春留下的人全部清理干净,从始至终就这一个目的。

    不过,汉东还是有高人的。

    赵公子,你猜是谁?”

    赵瑞龙愣了一下。

    高人?这还用猜?

    肯定是高育良啊。

    他不仅逆势翻盘,还从 书记直接升任省长。

    这不是高人是什么?赵瑞龙略带得意地瞥了刘生一眼,回道:

    “你这是在考我?我能不知道?

    以前的汉东,那可一直是我的地盘。

    老爷子更进一步之后,沙瑞金来了,高育良就当上了省长。

    这位高人,除了他还有谁?”

    刘生摇了摇头,神情不屑地看着赵瑞龙:

    “高育良?你想得太简单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能当上省长吗?背后是谁在推动?

    这些,你清楚吗?”

    刘生的普通话带着些广普口音,语气生硬,此时听来格外刺耳。

    但赵瑞龙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只想知道答案——不是高育良?那他背后还有人?

    会是谁?自己父亲?还是老刘?

    除了这两个人,他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能力。

    汉东的局势,看似复杂,其实也简单,无非是沙瑞金和本土派的角力。

    他赵瑞龙,不过是这场 中被扫到的边缘人物。

    可刘生这番话,让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清楚。

    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这时,刘生开口了:

    “这次高育良能当上省长,祁同伟出的力最大——就是你曾经的合伙人。

    在高育良晋升前,他就联系过刘省长。”

    我托关系打听过了,事情去找过赵立春。

    是刘省长推荐,赵立春作保,

    高育良才顺利上位。

    不过高育良起初并不知情。

    现在的祁同伟,从公安厅长一路晋升,

    直接当上了副省长,主管政法,

    还兼任了政法书记。

    在汉东,他已是名副其实的三把手,无人能及。

    听了这话,赵瑞龙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祁同伟退股时的对话——

    那时他问祁同伟为什么退股,

    祁同伟很直接地说,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原以为祁同伟是害怕,没想到

    祁同伟其实是在为今天铺路。

    我有预感,现在的我,恐怕也成了祁同伟的目标。

    赵瑞龙忍不住咒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