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赵立春闻言,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笑容。

    他对祁同伟的说法完全不屑,接着往下讲:

    “你说他们不傻?那你也想得太简单了。

    这世界,有时候就像个草台班子。

    聪明人当然有,我不否认。

    但他们绝对不是。

    这些年来,

    他们跟我绑得太紧,就算这是艘破船,

    他们也没法不下。

    这才是重点。

    至于别的,已经不要紧了。

    我混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

    我替他们做事,他们也得拉我一把。

    这是规矩,谁都打破不了。

    这船哪怕再破,上也得上,由不得他们选。”

    祁同伟听着,神色仍有些紧绷。

    这种高层的较量,对他冲击太大。

    “不得不上”,绝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背后藏着的,是数不清的隐秘与交易。

    赵立春只能说到这里,他也只能点到为止。

    如今的祁同伟仿佛无师自通,渐渐明白:

    有些道理,不是在棋局上学到的。

    一旦真碰上了,就不是学不学的问题,

    而是直接倒下,就这么简单。

    祁同伟又继续问道:

    “那缅北的事呢?缅北那边怎么说?

    那可不是小事,是你最终走到今天这步的关键吧?”

    赵立春刚要开口回应,

    门突然被人推开,几名留着寸头的年轻男子闯了进来。

    祁同伟一见,当场沉下脸来。

    他转过头,眼神凌厉地扫向他们,厉声喝道:

    “出去!都给我出去!”

    祁同伟一声怒喝,直接让他们滚出去。

    几人都愣住了,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听过如此严厉的斥责。

    身为精英,他们向来养尊处优,出任务也总是手到擒来,从未失手。

    他们的行动,仿佛就是国家最高意志的体现。

    在这种心态下,人自然会发生变化。

    这一点,在他们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

    看到祁同伟进去许久没有出来,几个年轻人交换了眼色,便径直闯了进去。

    结果遭到祁同伟的痛骂,一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刚才被祁同伟拦下的那个年轻人,却忽然头脑一热,梗着脖子说道:“指挥先生,您耽误的时间太久了。

    我们的任务是带走赵立春,而不是与他谈话,这并非您的职责所在。”

    祁同伟一听,不禁冷笑。

    尽管他在京城没有根基,但在汉东向来挥斥方遒,这番话无疑是在挑衅。

    他毫不客气,上前一步,直接给了对方一个耳光。

    “啪!”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祁同伟环视一圈,冷冷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不需要知道。

    从现在起,你被我开除了。

    你从哪来,回哪去。

    这次的任务表现,我会如实记录在报告中——不服从指挥,对组织缺乏信任与忠诚。

    你可以走了。

    如果你们当中还有谁想要这样的结果,尽管告诉我,我成全你们。

    我这个人,一向有求必应。”

    听完祁同伟的话,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那个被祁同伟打了一巴掌的寸头男子,眼神充满怨恨。

    祁同伟却毫不在意,一个作为打手的小角色,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那群闯进来的年轻人,一个个默默退了出去。

    在祁同伟看来,这只是小事一桩。

    赵立春看着祁同伟的举动,欲言又止。

    人一走,他便忍不住开口:“同伟,你确实太冲动了。

    这儿不比汉东,那些人——全是京城的三代,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被老李一带,更是无法无天。

    谁的面子他们都不放在眼里,哪怕闹到海里去都敢。

    今天你给了他们难堪,往后日子还能好过?少不了处处给你下绊子。

    这一点,绝非小事。

    我跟你说,现在的你,该做的是收敛锋芒,而不是强出头。

    你可能还不知道,汉东那桩案子,上面的人全都在盯着。

    他们只有一个看法——祁同伟,是个人物,值得信赖。

    这就够了。

    别的都不重要。

    宁可得罪君子,也别招惹小人。

    门外那些,就是小人。

    这一点,你得看清楚。”

    赵立春向来很看重祁同伟。

    这番话,字字恳切。

    在他看来,祁同伟已经在高层心中留下好印象,这一点至关重要,也是他未来成长不可或缺的一环。

    既然如此,祁同伟根本不必多此一举,比如像今天这样去得罪小人——谁知道以后路上,他们会不会冷不防给你一绊子?对这些人来说,这太寻常不过了。

    这些二代们,整天被人捧着,一旦有人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必定记仇。

    而他们的升迁,又往往是快车道。

    下去几年,不少人就外放成了高官。

    这在京城,再正常不过。

    钟小艾就是典型。

    此刻的赵立春,是真的替祁同伟担心。

    但祁同伟却不以为然,甚至不屑一顾:“他们算什么?我祁同伟虽然没什么背景,就是个普通人,但看不惯就是看不惯。

    这些人,就算不是你手下,我也绝不惯着。

    在我手底下做事,就得按我的方式来——是他们配合我,不是我去迁就他们,这是根本。

    至于他们怎么想,什么二代、三代……我根本不在乎。

    我还是一代呢——靠自己从村里闯出来的第一代!”

    在京城他们给我使绊子,我就要给他们上手段了。

    我祁同伟如今的地位,不是靠吹捧得来的,

    而是真刀真枪、从血火里滚出来的。

    还怕他们这些鬼魅伎俩?简直是笑话。

    这一刻,祁同伟情绪确实有些亢奋。

    赵立春的遭遇和手段,让他心头一震,

    而随之而来的,是祁同伟心境的变化。

    赵立春连改和国资都能当作棋子用,

    自己却连个小喽啰都不敢动,实在说不过去。

    什么二代、三代,在他眼里,

    不过就是小喽啰,就是这么简单。

    这件事,祁同伟非常在意,

    这也是他对自我心境的考量——一旦这次妥协,

    未来只会不断妥协。

    他无法接受,也不愿接受。

    见祁同伟如此状态,赵立春本想劝几句,

    但祁同伟抢先开口:

    “老书记,别的不用多说,

    就谈您的事,谈您在缅北的情况。

    现在对您来说,关键问题在缅北,

    而不是别处。

    您明知有隐患,却依然留着它,

    我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祁同伟没再继续别的话题,而是把话头拉了回来。

    赵立春本想劝解,却被他这番话堵了回去。

    这事他当然清楚,

    祁同伟表面在意这条线,

    其实更多是对高层 的不解。

    对祁同伟来说,这是个宝贵的学习机会。

    赵立春看出他的困惑,略作思索,

    反而向祁同伟抛出一个问题:

    “同伟,我问你,

    当初你明知和高小琴在一起会有麻烦,

    将来可能成为把柄,

    可为什么你还是和她越走越近,

    关系越来越深?”

    赵立春突然提起高小琴,让祁同伟有些意外,

    但事到如今,他也决定知无不言。

    赵立春并非外人,祁同伟对他无需遮掩。

    许多事赵立春心知肚明,祁同伟也索性坦诚相告:

    “高小琴是赵瑞龙为我设下的圈套,也是我不得不交的投名状。

    那时我无路可走,一心只想往上爬。

    不认识您,我的老师又远水难救近火。

    要想进步,只能搭上您的船。

    您清楚,在我们体制里,

    光靠努力很难出头。

    除非祖坟冒青烟——我没那运气。

    赵瑞龙送来高小琴这个把柄,

    我不得不接。

    只有我的把柄在他手里,他才能放心,

    我才能进入他的圈子,借他的势力前进。

    就是这么简单。”

    祁同伟说得清晰明白。

    高小琴本是赵瑞龙培养的艺伎,用来拉拢腐蚀他,

    这一点高小琴与赵瑞龙都承认。

    祁同伟当初坦然接受了这颗糖衣炮弹,

    却在重生后挣脱了控制——

    这并非人人能做到。

    投名状本是致命的枷锁,

    祁同伟却能金蝉脱壳,

    转身成为赵家的掘墓人。

    提及此事,他毫无负担,甚至有些自得。

    赵立春听罢,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你上正厅需投名状,

    那我呢?我已至最高级别。

    进京这一步,我谋划了整整七年,

    这期间,我交了多少投名状,自己都不敢回想。

    这些事足够让我万劫不复。

    缅北?缅北的问题算得了什么。

    在我们高层眼中,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我不过也是个傀儡。

    缅北那点事,不过是小 。

    赵瑞霞在缅北倒卖军资、洗黑钱,

    建园区——我赵家不过是其中之一。”

    你太高估我的能力了。

    数千亿的财富,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赵家虽然富裕,但还没到那个地步。

    你还记得京城那位家里藏了几亿现金的小处长吗?

    我们赵家,在国内也是一样。

    有些人,是你无法对抗的。

    一旦他们出现,你只能服从。

    不论他们要求你做什么,你都只能照做。

    不然,你就只能退场。

    就这么简单。

    我不想退,

    也不想死,所以我选择合作。

    就算合作的代价是现在这样,

    我也不后悔。

    就这么简单。

    同伟,就算我倒下了,

    我依然是赵立春,享有的待遇,

    仍然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

    至于瑞霞,

    她自由了,无拘无束,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而瑞龙,

    那是他的命,我也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