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6章 古印遗讯 咒起塔外
指尖那一缕细若游丝的星尘力,带着星辉的清冷与地脉的厚重,缓缓触及石台凹槽角落那枚不起眼的浅淡印记。印记非刻非画,更像是某种力量在漫长岁月中自然沉淀留下的痕迹,与周围繁复玄奥的阵纹相比,显得格外朴拙。
星尘力没入印记的瞬间,刘镇南心头微震。没有光华大放,也没有信息洪流冲击。那印记仿佛一个沉睡已久、即将彻底湮灭的泡沫,被这一点外来的、同源而又不同的力量轻轻触碰,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叹息”。
一段极其模糊、断续、充满岁月尘埃感的意念碎片,顺着星尘力的联系,流入刘镇南的识海。并非完整的语言或图像,更像是一个古星宗低阶弟子在值守或短暂休憩时,随手留下的、近乎无意识的“涂鸦”或“标记”,其中夹杂着一些零碎的情绪和认知片段。
“……戊七十三区,地脉监测点……无异常……值守真无聊……星辉接引又弱了……”
“……听说‘震’区的师叔们正在尝试强行贯通三号主脉节点,动静好大,希望别出事……”
“……塔灵爷爷又沉睡了,上次醒来还是百年前……没有塔灵爷爷主持,试炼根本开不了,修炼慢死了……”
“……偷偷试了试《基础引星诀》第三层,好像摸到点边,但星力不足……要是能进一次‘淬星室’就好了……”
“……玄尘子师祖他们进去好久了,还没出来……真羡慕,能进内塔……”
“……最近地脉波动有点怪,执勤长老说是正常起伏,可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留个印,下次来再看……”
意念碎片到此戛然而止,那个留下印记的弟子,其存在本身仿佛也随着这印记最后的“叹息”而彻底消散在时光长河中,只余下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
刘镇南缓缓收回星尘力,眉头微蹙。信息很零碎,价值有限,但拼凑起来,却也印证并补充了他之前的认知。这塔楼果然有“塔灵”,且似乎对试炼至关重要。古星宗弟子将此地作为“地脉监测点”,并有“执勤长老”。他们口中的“内塔”,很可能指的就是更高层。玄尘子等人进入内塔未出,与坐化在此的三位元婴前辈情况吻合。至于“震”区尝试贯通主脉节点,可能就是指地脉淤塞的源头之一。
最重要的是,他捕捉到了两个关键点:一是“淬星室”,听起来是借助星辉淬炼的场所,或许对他修炼星尘力乃至突破有帮助。二是“塔灵爷爷又沉睡了……没有塔灵主持,试炼根本开不了”。这解释了为何三位元婴前辈苦等百年也无法开启试炼。而自己之前能获得临时权限,甚至触发“浅层共鸣”,很可能与地枢的“地脉之引”身份,以及自己误打误撞初步疏通地脉节点,为塔楼补充了微薄能量有关。但距离真正“唤醒”塔灵,还差得远。
“塔灵,根据现有信息,定位‘淬星室’,并评估我当前状态进入其中修炼的风险与收益。”刘镇南心中询问。
“信息不足,无法精确定位‘淬星室’。依据塔楼常规布局推断,‘淬星室’应位于塔楼中上层,与星辉接引阵法核心区域相邻。权限者当前权限仅限一层,无法进入。强行冲击上层禁制,需消耗巨大能量,且可能引发未知防御机制,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一,风险极高。”塔灵冰冷回复。
刘镇南暗叹一声。果然没那么简单。看来短时间内,借助“淬星室”是不用想了。他现在的目标,应该是在权限时限内,尽可能提升实力,并找到应对塔外危机的方法。目光再次落在那枚玉简上,或许三位前辈的研究心得中,有关于利用现有条件,临时增强战力或自保的偏门方法?
他正欲拿起玉简再次研读,忽然,一股极其隐晦、却让他神魂本能感到厌恶与心悸的阴冷波动,穿透了塔楼的基础防御,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这波动并非直接的攻击,更像是一种恶毒的“窥探”与“标记”,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和怨念,如同无数阴魂在耳边嘶嚎,令人心烦意乱,灵力运转都微微一滞。
“警告,检测到不明诅咒类波动渗透,强度低,但具有持续侵蚀与标记特性。目标疑似锁定塔内生命体。塔楼防御对此类波动阻隔效果减弱。建议权限者固守神魂,以纯阳、清心类灵力或意境抵抗。”塔灵的声音适时响起。
刘镇南脸色一沉,瞬间明悟——是外面的冷无尘!他果然没闲着,这是在准备某种阴毒的咒杀之术!而且这波动能一定程度上穿透塔楼防御,虽然目前很微弱,但若持续下去,或是咒术完成,后果不堪设想。林清雪此刻深度疗伤,心神守一,或许暂时无碍,但自己必须保持清醒应对,若被这诅咒波动持续侵蚀干扰,别说修炼,恐怕调息疗伤都难。
他立刻盘膝坐好,谨守灵台,《鸿蒙天仙诀》全力运转。混沌灵力在体内奔腾,带着包容与炼化的意蕴,将渗入体内的那丝阴冷波动缓缓吞噬、消解。同时,他尝试调动那新生的、蕴含星辉特性的星尘力。星辉之力清冷纯粹,对阴邪污秽之物有天然的克制,或许效果更好。
一缕星尘力流转向识海,如同清泉流过,那股因诅咒波动带来的烦恶与嘶嚎幻听顿时减轻不少。但星尘力太少,无法完全驱散,只能勉力维持心神清明。
“塔灵,能否加强塔楼对这类诅咒波动的隔绝?或者,以星辉之力涤荡塔内空间?”刘镇南一边抵抗,一边询问。
“加强隔绝需调整防御阵法侧重,消耗能量提升百分之五十,且效果未必显着。调用星辉之力进行小范围净化可行,但会持续消耗能量储备,并可能被外部施术者感知,加剧其攻击意图。请权限者抉择。”塔灵列出选项。
消耗巨大,且可能刺激敌人。刘镇南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在调息、对诅咒波动似乎反应不大的林清雪,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逐渐适应、能够勉强抵住的心神侵扰,咬牙道:“暂不调整防御,维持现状。准备星辉净化,但暂不释放,听我指令。”
他不能将宝贵的能量用在被动防御上,必须留着应对更危急的情况。眼下这诅咒波动虽然讨厌,但还在承受范围内。他需要尽快找到反击或彻底摆脱困境的方法。
他强忍心神不适,再次将注意力投向玉简。这次,他不再泛泛浏览,而是有针对性地寻找可能与“诅咒”、“阴邪功法”、“神魂防御”、“绝地反击”相关的内容。元婴真人的见识广博,玉简中记载庞杂,或许有他需要的东西。
时间在抵抗诅咒波动与专注阅读中缓慢流逝。塔外,冷无尘盘坐在距离塔楼百丈外一处相对完整的石台上,面前摆放着数样诡异器物:一个盛满暗红色、粘稠如浆液的小鼎,一面刻画着扭曲鬼面的骨牌,几根颜色暗沉、不知何种生灵的骨骼。他脸色苍白,额角有汗,正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着那小鼎中散发的腥臭血气,在骨牌上缓缓勾勒着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每画一笔,他气息便萎靡一分,但眼中疯狂与怨毒之色更浓。那渗透进塔楼的阴冷波动,正是源自这未完成的咒术。
“以我百年寿元,混合地底阴煞与血兽精魄为引……小子,还有那贱人,等‘九子母阴魂咒’成,任凭你们躲在乌龟壳里,也要被抽魂炼魄,受尽煎熬而死!”冷无尘狞笑着,嘴角溢血也浑然不顾。这咒术代价极大,但若能咒杀塔中两人,夺得令牌和可能的传承,一切都值。他相信,塔楼防御再强,也难以完全阻挡这种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无形无质的恶毒诅咒。
塔内,刘镇南快速浏览着玉简。大部分内容高深晦涩,涉及元婴层面的修炼、阵法、丹道,对他目前帮助有限。就在他有些焦躁时,一段关于“绝灵环境下应急对敌策略”的零星记载引起了他的注意。
“……若遇阴邪咒术侵扰,身处不利之地,可尝试‘以阵破咒’或‘以邪制邪’……然需谨慎。另,古星宗‘镇脉塔’有‘地脉镇魂’之基,若权限足够,或可引动地脉厚重之意,镇压外邪,稳固己身神魂……惜乎吾等无缘得见塔灵,难窥全貌……”
地脉镇魂?引动地脉厚重之意?刘镇南眼睛一亮。他拥有地枢,与地脉节点建立了联系,甚至初步融合了地脉意境,或许可以尝试!不需要塔灵完全苏醒,只需要引动地脉之力,哪怕一丝,以其厚重磅礴、承载万物的大地之意,来镇压、抵消那无孔不入的阴邪诅咒波动!
他立刻将玉简贴于额头,仔细感悟那段关于“地脉镇魂”的模糊描述。描述极其简略,更多是三位前辈的推测,但提到了“心神沉入地脉,感悟其‘不动如山,承载万钧’之意,引其意入魂,可暂镇外邪”。
如何“心神沉入地脉”?刘镇南尝试手握地枢,将神念顺着与地脉节点的联系,缓缓向下探去。不同于之前引导能量疏通,这次他放空思绪,不再刻意控制,只是去“感受”。
他“看”到了深沉、黑暗、厚重无边的大地。感受到了那股缓慢、坚定、仿佛永恒不变的脉动。那是地脉的呼吸,是万物生长的根基,承载山川河流,孕育生灵万千,无论地上如何风云变幻,它自巍然不动,默默承载一切。
“不动如山……承载万钧……”刘镇南心中喃喃,尝试将自己的一缕心神,融入这浩瀚厚重的意境之中。起初不得其法,心神如同浮萍,难以沉入。但他不急不躁,凭借《鸿蒙天仙诀》对万气的包容特性,以及之前领悟的那一丝“地”之意境,慢慢调整。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一块小小的山石,深深扎根于大地,与脚下无边厚土融为一体。外界的纷扰,那阴冷的诅咒波动,如同拂过山石的微风,虽然带来寒意,却再也无法撼动他心神分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沉稳之感,自心底升起。那诅咒波动带来的烦恶、幻听,迅速消退,虽未完全消失,却已被牢牢“镇压”在心神之外,难以侵入核心。
成功了!刘镇南心中欣喜。这“地脉镇魂”之法虽不能攻击,却是极佳的神魂防御法门,尤其针对这类阴邪侵扰。而且,在此状态下,他对地脉之力的感应和调动,似乎也更加顺畅了一丝。
他维持着这种“地脉镇魂”的状态,一边继续抵抗削弱诅咒影响,一边分心思考。冷无尘在外施咒,必须阻止,至少干扰他。自己出塔硬拼是下下策。或许……可以利用刚刚修复的次级能量管线,以及对地脉之力更强的感应,做点什么?
他心念一动,通过权限联系塔灵:“塔灵,能否通过已修复的次级能量管线,以及地脉节点,向塔外特定方向的地层,注入一股高度压缩、紊乱的地脉精气冲击?不需要造成破坏,只需引发小范围、短暂的地气紊乱,最好能干扰灵力汇聚。”
塔灵沉默计算片刻:“可行。需精确控制能量输出与释放点,消耗能量约百分之零点五。可尝试。”
“目标,塔外东南方向一百二十丈,地面下三丈处。准备!”刘镇南通过塔灵的基础探查,锁定了冷无尘所在的大致方位。他不需要精确命中,只要在那附近引发地气紊乱,干扰其施咒过程即可。
“能量调动中……释放!”
塔楼基座,那条刚刚修复的次级能量管线微微一震,一股凝练却混乱的地脉精气被引导而出,顺着塔楼与地脉的联系,如同地底暗流,瞬间涌向刘镇南指定的位置。
塔外,正全神贯注勾勒血色符文到最后关头的冷无尘,忽然觉得脚下地面微微一震,一股极其混乱、暴躁的地气毫无征兆地从地底喷涌而出!虽然强度不大,却恰好冲散了他面前小鼎中凝聚的阴煞血气,更让他心神一乱,指尖精血一偏,骨牌上那即将完成的血色符文骤然扭曲,光芒乱闪!
“噗!”冷无尘受到咒法反噬,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手中骨牌“咔嚓”一声出现道道裂痕,其上的阴魂嘶嚎声也戛然而止。他耗费巨大代价、即将完成的“九子母阴魂咒”,竟在最后关头被这莫名其妙的地气紊乱给硬生生打断了!
“啊——!是谁?!到底是谁?!”冷无尘目眦欲裂,状若疯魔,死死盯着镇脉塔,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一丝惊疑。他不相信这是巧合!是塔内那小子?他怎么可能做到?难道这塔楼还能助他操控地脉?
咒术反噬让他受伤不轻,神魂受创,短期内再也无法施展如此恶毒的咒法。他恨恨地盯着沉寂的塔楼,又看了一眼手中裂开的骨牌,眼中闪过怨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这塔楼,还有塔内那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诡异。
他服下几颗丹药,脸色阴晴不定地调息起来,暂时停止了攻击,但目光始终未离塔楼。他在等,等楚师兄回来,或者,等塔内的人出来。
塔内,刘镇南通过塔灵感知到外面诅咒波动骤然减弱、消散,以及冷无尘那暴怒的气息,心中微微一松。干扰成功,至少暂时解除了咒术的威胁。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冷无尘未退,楚姓修士去向不明,真正的危机并未过去。
他看了一眼依旧在深度疗伤、气息平稳回升的林清雪,又感受了一下自身在“地脉镇魂”状态下的稳固心神,缓缓闭上了眼睛。他需要利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在维持防御的同时,尝试进一步修炼那“星尘力”,并继续从玉简中寻找可能的机会。《鸿蒙天仙诀》的经文在心间缓缓流淌,与地脉的厚重、星辉的清冷渐渐交融。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遗迹深处,离开许久的楚姓修士,此刻正站在一片坍塌大半的古老宫殿废墟前,手中托着那面“窥虚镜”,镜面光影变幻,最终定格在一幅残缺的壁画上。壁画描绘的,正是这座“镇脉塔”,以及塔底深处,一个被重重锁链和符文禁锢的、模糊的暗影。楚姓修士看着壁画旁几行古老的警示铭文,眼中精光爆闪,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奇异而冰冷的笑容。
“原来如此……‘镇脉塔’,镇封的原来是‘它’……这下,有意思了。”他低声自语,收起铜镜,转身,再次看向镇脉塔的方向,目光中已无之前的忌惮与犹豫,只剩下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般的从容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