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地窖里的齐雪梅

    林晚月点头。

    “真羡慕你,一次生两个,少遭一回罪。”

    圆脸孕妇摸摸自己的肚子:“我这一个都折腾得我吃不下睡不着。”

    秦东方在旁边笑:“双胎也有双胎的苦,生的时候遭罪。”

    一群孕妇聊开了,话题从怀孕反应扯到生孩子疼不疼,又从生孩子扯到坐月子吃啥补身子。林晚月听着,偶尔插两句嘴,倒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轮到林晚月进去检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大夫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姓孙,戴着眼镜,手法很轻。

    “胎位还行,一个头位,一个臀位。”

    孙大夫按了按她的肚子:“最近有没有不舒服?肚子疼不疼?见红没有?”

    林晚月摇头:“就是偶尔觉得坠得慌。”

    “正常,双胎都这样。”孙大夫摘下手套,“回去多休息,少走动。最后两个月是关键期,千万别大意。”

    秦东方在旁边问:“要不要住院?她这双胎,万一早产……”

    孙大夫想了想:“现在还早,住进来也是干等着。这样吧,下个月再来查一次,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两人从产科出来,秦东方扶着林晚月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晚月忽然停下脚步。

    “奶奶,您说齐雪梅到底去哪儿了?”

    秦东方一愣:“怎么忽然问这个?”

    林晚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门外灰蒙蒙的天。

    秦东方沉默了一会儿,说:“谁知道呢。那丫头心高气傲,得罪了不少人。说不定是躲到哪儿去了,过一阵自己就回来了。”

    林晚月没接话。

    她想起槐安村,想起那个地窖,想起林建强和林建刚兄弟。

    那些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她自己都抓不住。

    秦东方拉着她往外走:“走吧,回家。你娘炖了排骨,回去趁热吃。”

    林晚月点点头,跟着她出了医院大门。

    街上还是那几个人,副食店门口排着的队短了一些。

    风刮过来,带着一股煤烟味。

    她裹紧棉袄,慢慢往前走。

    身后,医院的白色大楼沉默地立着。

    三楼产科窗口,孙大夫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街上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在发生。

    有些事看得见,有些事看不见。

    但看不见的事,不代表没发生。

    ——

    二月二龙抬头,槐安村。

    天还没亮,村东头林家二房的老院子里就传来动静。

    林建强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半个黑面馒头,嚼了两口又吐出来——太硬了,硌牙。

    他骂了一句,把馒头扔进猪食桶里。

    “哥,你吃不?”林建刚从屋里出来,手里也攥着个馒头。

    “吃个屁。”

    林建强站起来,往院子角落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看了一眼,“她吃了没?”

    林建刚摇头:“昨晚上就没吃。喊了半天,不吭声。”

    “不吭声也得喂。”

    林建强从灶台上端了一碗剩粥,往偏房走。

    林建刚跟在后面。

    偏房的门上挂着一把新锁,是年前林建强去公社供销社买的。他掏出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锁打开。

    门推开,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缩着一个人。

    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脸上全是泥垢,分不清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

    她靠着墙,腿蜷着,手被一根麻绳绑在身后的木桩上。

    林建强把粥碗放在地上,踢了踢她的脚:“吃饭了。”

    那人没动。

    林建刚蹲下去,捏着她的下巴把脸抬起来。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五官的底子还在,依稀能看出——是齐雪梅。

    她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涣散,对不准焦距。

    “吃饭。”林建刚又喊了一声。

    齐雪梅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像是“放了我”,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建刚不耐烦了,端起粥碗往她嘴里灌。

    粥呛得她来不及下咽,顺着嘴角流下来,淌到脖子上,又滴到地上。

    齐雪梅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哥,你轻点。”

    林建刚皱眉,“弄死了咋办?”

    “弄死了就埋了。”

    林建强把碗往地上一摔,“反正她家里人以为她死了,谁来找?”

    林建刚不说话了。

    他是真有点怕。

    一个多月前,齐雪梅从京北跑来槐安村,说要找林晚月算账。

    在村口被他们兄弟俩撞见,林建强动了歪心思,把人骗到家里,灌了药,就再也没放出去。

    一开始齐雪梅还闹,又哭又叫,说要告他们。

    后来不闹了,也不哭了,就缩在角落里,眼神越来越散。

    林建强看着她那副样子,啐了一口:“晦气。”

    他转身要走,林建刚拉住他:“哥,要不……放了吧?”

    “放了?”

    林建强瞪他,“放了你去坐牢?”

    林建刚缩了缩脖子。

    “别废话。”

    林建强往外走,“看好她,别让人发现。”

    两人出了偏房,重新锁上门。

    院子里,林保全蹲在墙根抽烟。

    他这些日子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片,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王婆子死了,陈彩凤跑了,两个儿子又搞出这种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爹,”林建强走过去,“年货备了没?”

    林保全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我问你年货备了没!”

    林保全把烟头扔在地上,站起来:“你还有脸过年?”

    林建强一愣。

    “你以为我不知道?”林保全盯着他,“你们把那个女人关在地窖里,当我是瞎子?”

    林建强脸色变了。

    “我告诉你,”

    林保全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趁早把人处理了。万一被人发现,你和你弟都得吃枪子儿!”

    林建强没说话。

    林保全甩手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建强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又往偏房走。推开门,齐雪梅还缩在角落里,粥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走过去,蹲下来。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他忽然问。

    齐雪梅没反应。

    “二月二龙抬头。”

    林建强嬉笑:“京北那边,这会儿正热闹吧?你家里人找你找疯了?”

    齐雪梅的瞳孔忽然动了一下。

    “他们找不到你的。”

    林建强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瘆人,“谁会想到你在槐安村?在一个地窖里?”

    齐雪梅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顾……北辰……”

    林建强的笑容僵住了。

    “顾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