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求你帮我流产

    林晚月点点头,推门进了屋。

    炕上的被子还摊着,床头柜上放着那封没拆的信。

    她看了一眼,拿起来,又放下了。

    窗外,秦东方在跟周守成低声说话,王翠兰把床单重新挂好,拍了两下。

    林晚月坐在炕沿上,手搭着肚子。

    孩子踢了一脚,力气很大。

    她低头看着肚子,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们要好好的。”

    孩子又踢了一下,像是答应了。

    ---

    消息传到京北的第二天,齐母就找上了门。

    这回不是在路上拦,是直接找到了后海的小院。

    她站在门口,头发散着,眼睛红肿,嘴唇干裂起皮。

    崭新的列宁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像一团揉过的纸。

    “林大夫,”

    她看见林晚月,扑通一声跪下了,“求求你,救救雪梅。”

    林晚月往后退了一步。

    秦东方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齐家嫂子,你这是干啥?起来说话!”

    齐母不起来,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雪梅疯了,她不认我了。我去看她,她就缩在墙角发抖,嘴里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她才二十出头啊,这辈子就毁了啊……”

    秦东方蹲下去拉她:“起来起来,地上凉。”

    齐母被拉起来,还是不肯走,拉着林晚月的手不放:“林大夫,你是神医,你连顾北辰都能救活,你肯定有办法救雪梅的对不对?”

    林晚月看着她。

    这个女人,上次还在大街上阴阳怪气,问她孩子父亲那一栏写谁。

    现在跪在她面前,求她救人。

    她没说话。

    齐母又哭:“我知道我以前说话难听,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可雪梅是无辜的,她才二十出头,她这辈子不能就这么毁了……”

    秦东方在旁边叹了口气,看向林晚月。

    林晚月沉默了很久。

    “婶子,”

    她终于开口:“齐雪梅的病,不是身体上的。她受了太大的刺激,精神出了问题。我治不了这个。”

    齐母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但是,”

    林晚月顿了顿:“我可以去看看她。”

    齐母愣住,随即拼命点头:“好好好,谢谢你,谢谢你林大夫……”

    林晚月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换衣服。

    秦东方跟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你真要去?”

    林晚月点头。

    “她那病,你真治不了?”

    “治不了。”

    林晚月说:“但她肚子里可能还有别的问题。”

    秦东方一愣。

    林晚月没解释,穿好棉袄,围上围巾,跟着齐母出了门。

    ---

    公社卫生院离得不远,坐车半个钟头。

    林晚月到的时候,卫生院门口停着两辆吉普车,还有几个穿制服的公安在抽烟。

    看见她挺着大肚子走来,都愣了一下。

    齐母在前面带路,推开走廊尽头一扇门。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角落里缩着一个人,抱着膝盖,头埋在腿间。

    头发剪短了,乱糟糟地支棱着,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

    齐母走过去,轻声喊:“雪梅,雪梅,你看看谁来看你了。”

    齐雪梅没动。

    齐母伸手想碰她,她猛地往后缩,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对不准焦距。

    林晚月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

    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嘴唇干裂,起了白皮,脸上有几道结痂的伤痕,不知道是撞的还是打的。

    她的目光落在齐雪梅的肚子上。

    病号服虽然宽松,但能看出小腹微微隆起。

    林晚月心里一沉。

    【叮!检测到目标身体状况异常。是否消耗50情绪值进行扫描?】

    扫描。

    【扫描结果:齐雪梅,孕9周左右。胎儿发育基本正常。母体严重营养不良,伴有中度贫血及多处软组织挫伤。精神状态: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

    林晚月垂下眼。

    9周,两个多月。

    时间对得上。

    她走过去,在齐雪梅面前蹲下来。

    肚子太大,蹲得有点吃力。

    齐雪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忽然变了一下。

    像是认出了她,又像是没认出。

    “林……林晚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晚月点头。

    齐雪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袖子:“林晚月,你……你救救我。”

    林晚月没动。

    齐雪梅的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泥垢,流成两道黑印:“我肚子里……有个东西。他们……他们弄的。我不想要。我不想生下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气音:“我不想生强奸犯的孩子。”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的流水声。

    齐母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林晚月看着齐雪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恐惧、绝望、恨意,混在一起,像一潭搅浑的水。

    但最深处,还有一丝东西——求生的本能。

    她不想死。她只是不想这样活着。

    林晚月沉默了很久。

    “齐雪梅,”

    她开口,声音平静:“堕胎不是小事。你的身体太虚了,现在做手术有风险。而且——”

    她顿了顿,“这是犯法的。”

    齐雪梅的眼神暗了下去。

    林晚月看着她,低声说:“但我可以给你开一副药。吃了之后,孩子保不住,会自己流掉。对身体伤害小一些,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齐雪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你愿意吗?”林晚月问。

    齐雪梅拼命点头。

    “你想清楚了?这不是儿戏。”

    “我想清楚了。”

    齐雪梅的声音忽然稳了,“我不想生。死也不生。”

    林晚月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对齐母说:“婶子,我需要纸和笔。还要去中药房抓几味药。”

    齐母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林晚月出了病房,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疲惫 20,无奈 15,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25。】

    她呼了口气,睁开眼,往药房走去。

    身后,病房里传来齐雪梅压抑的哭声,和齐母低低的安慰声。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早春泥土的气息。

    林晚月裹紧棉袄,慢慢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但她知道,如果换作是她,被关在地窖里三个多月,被两个男人折磨,肚子里怀了强奸犯的孩子——

    她也想死。

    如果不想死,那就只能把那个孩子弄掉。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老槐树的枝头,那几粒芽苞又鼓了一些。

    春天快来了。

    但不是每个人的春天,都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