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这病能治

    学生们安静了。

    有人皱眉,有人撇嘴,有人低下头假装看笔记。

    大家都不说话,等着林晚月回答。

    林晚月看着孙教授,没有生气。

    她轻笑一声:“孙教授说得对。中医讲究理论和实践结合,光讲经验不行。我下一节课讲‘四诊合参’,会从《黄帝内经》的理论体系入手,结合临床病例。您要是方便,欢迎来听,多提意见。”

    孙教授张了张嘴,没想到她这么客气。

    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下午第二节课,林晚月讲四诊合参。

    她从《黄帝内经》的“诊法常以平旦”讲起,讲到张仲景的“观其脉证,知犯何逆”,讲到李时珍的《濒湖脉学》。

    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听得学生们津津有味。

    学生们也不敢再小瞧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老师,个个奋笔疾书。

    板书写了一黑板,擦了两回。

    孙教授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没停过。

    他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专注,偶尔还皱一下眉,偶尔点一下头。

    这一节课,没有人说话。

    顾北辰也在记。

    他记得是:经方派、时方派、《伤寒论》、《金匮要略》。

    这些词他从来没听过,但他知道很重要。

    因为林晚月在讲到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林晚月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落下最后一笔。望诊的要点,条分缕析,清清楚楚。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翻笔记本的沙沙声。

    “周老师——”

    前排的女生举手:“您刚才说的‘望神’,能举个例子吗?光看书上的理论,太抽象了。”

    林晚月点头,正要开口,后排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例子不是现成的吗?”

    所有人回头看。

    孙教授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慢慢踱到讲台前。

    他把纸条拍在林晚月面前的桌面上,动作不大,但那声“啪”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脆。

    “周大夫,你讲得不错。听得出来,下了功夫。”

    教室里没人敢吭声。

    谁都听出来了,这话不是夸,是打压。

    “这是我在京北医院一个远房亲戚,住了半个月了。西医查不出来是什么病,中医也看了两个,毛用没有。”

    孙教授看着林晚月,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挑衅:“你要是能把这个病看好,我服你。以后你的课,我帮你站台。”

    教室里炸了,同学们的眼中全是兴奋和震惊。

    “这是下战书啊!”后排有人低呼。

    “孙教授这是要试她。”

    “她敢接吗?”

    林晚月低头看着那张纸条。

    病人的名字,住院号,清清楚楚,她的手指按在纸条上。

    孙教授站在那里,等着她推辞。

    按照他的预想,年轻的老师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挑战,要么谦虚地说“我经验不足”,要么推脱说“回头看看”。

    不管哪种,他都准备好了话等着。

    年轻,就是经不起激。

    林晚月抬起头:“患者现在在哪里?”

    孙教授一愣:“京北医院,住院部三楼。”

    “下课我去看看。”

    她拿起纸条,夹进教案里,动作利落得像收刀入鞘。

    孙教授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旁边几个学生的眼睛闪着亮光。

    “老师,老师,我们可以跟着去学习吗?”

    “对对,老师,我也想去。”

    “还有我,还有我。”

    林晚月笑着点头:“行,有愿意去的,咱们过去学习学习。”

    教室里一片沸腾,报名的人围成一团,林晚月没办法只能让班长统计人数,顾北辰也报了名。

    下午四点,最后一节课结束。

    林晚月收拾教案,还没来得及装包,门口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急急忙忙冲进来,对她说:“林老师,我是孙教授的学生!病人下午病情突然加重了,孙教授已经先过去了!”

    教室里还没走的学生顿时紧张起来,有人跟着往外走,有人趴在窗口张望。

    林晚月把教案往旁边帮忙的学生手里一塞,说了句“我去看看”,转身就往外走,报了名的同学都快步跟上。

    走到教室门口,顾北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外面起风了。”他说。

    林晚月看了他一眼,没有道谢,接过外套披上了。

    顾北辰和几个同学一起小跑去车棚骑车,跟上来接林晚月的车。

    到了京北医院,住院部三楼走廊里站着好几个穿白大褂的,孙教授在最前面,脸色比上午还难看。

    “下午突然胸闷气短,上了监护,血氧往下掉。西医查了,肺没事,心脏没事,找不到原因。”

    孙教授把病历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我不信你,这个病,可能得往神经科转了。”

    林晚月没接病历,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色灰白,嘴唇发紫,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监护仪的绿光一明一灭,滴滴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林晚月在床边坐下,手指搭上病人的脉搏。

    左手,右手,反复诊了三次。

    家属和门口围观的医生都屏着呼吸,等着她开口。

    她翻开病人的眼皮看了看,又让病人伸出舌头。舌苔厚腻,偏黄。

    脉象滑数,但有结代。

    胸痹之证,但又不完全是。

    她松开手,站起来,先对病床上的患者点了点头:“别担心,能治。”

    又转身拍了拍患者妻子的肩膀,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门口的人都能听见,“我先出去开方,一会儿就好。”

    病人妻子追着她出了病房门。

    孙教授和几个医生跟在后面,等着她的结论。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护士站的电话铃声远远地响。

    林晚月没急着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病人的妻子。

    “患者发病之前,有没有受过什么刺激?”

    孙教授愣了一下,转头看那个女人。

    女人想了想,忽然眼泪就下来了:“发病那天,他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说他弟弟出了车祸,人没了。”

    她捂着脸,声音断断续续,“他跟他弟弟感情最好,从小一起长大……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手里端着一碗饭,碗摔在地上,人就瘫了……”

    她哭得说不下去。

    走廊里安静了,监护仪的滴滴声从病房里传出来,一下一下跟着心跳。

    孙教授脸上的表情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