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战争

    但金兵还在外面猛攻,城门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

    不是金兵的号角,是宋军的号角!

    “援军!援军来了!”

    城墙上,有人指着远方,激动地大喊。

    瑶草抬头望去。

    果然,远方尘土飞扬,旌旗招展,一支大军正疾驰而来。领头的大旗上,写着一个“韩”字。

    是韩世忠!

    他亲自带兵来救了!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全城爆发出欢呼。

    城外,完颜昌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援军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韩世忠会亲自来。

    “撤!快撤!”他急忙下令。

    但已经晚了。韩世忠的大军如猛虎下山,从后面包抄过来。金兵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城门打开,瑶草带着剩下的守军冲出,与援军前后夹击。

    战斗持续到深夜。两万金兵,被歼一万,俘虏五千,只有完颜昌带着五千残兵仓皇逃窜。

    宁州城守住了。

    当最后一支金兵逃远,瑶草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城主!城主!”

    “快!医官!”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在镇抚司的床上。左肩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

    床边坐着韩世忠,还有文墨、陆清晏等人。

    “韩将军……”她想坐起来。

    “别动。”韩世忠按住她,“你伤得很重,需要休息。”

    “金兵……”

    “跑了。”韩世忠道,“完颜昌带着残兵逃回江北去了。宁州城安全了。”

    瑶草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全身剧痛。

    “守军……百姓……”

    “守军阵亡八百二十三人,重伤三百零五人,轻伤不计。”陆清晏声音哽咽,“百姓……死伤两千多。”

    瑶草闭上眼睛,泪水滑落。这么多生命,就这么没了。

    “别自责。”韩世忠温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以五千对两万,守城二十一天,歼敌一万五,这是奇迹。陛下知道了,一定会重赏。”

    “我不要赏赐。”瑶草睁开眼,“我只希望,这些牺牲值得。”

    “值得。”韩世忠正色道,“宁州城守住了,江南西路就守住了。金兵绕道的计划失败,只能退回江北。长江防线稳住了,江南保住了。”

    他顿了顿:“瑶草,你是大宋的功臣。老夫会上奏朝廷,为你请功。”

    瑶草摇头:“功劳是大家的。是守军的,是百姓的,是每一个为宁州城流血牺牲的人的。”

    韩世忠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这个女子,有能力,有担当,还不贪功。难得,太难得了。

    “好好养伤。”他起身,“老夫还要去追击残敌,就不多留了。等战事结束,老夫请你喝酒。”

    “谢将军。”

    韩世忠走后,瑶草让文墨等人也去休息。

    她需要静一静。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看着天花板,脑中闪过这二十一天的点点滴滴——惨烈的战斗,牺牲的将士,奋战的百姓,还有最后时刻那震天的援军号角……

    这一切,像一场梦。

    但肩上的伤,身上的痛,告诉她这不是梦。

    ……

    几天后,瑶草能下床了。

    她第一件事就是去祭奠阵亡将士。

    城西的墓园,又多了八百多个坟茔。新立的墓碑上,刻着一个个名字:王铁柱,李二狗,赵石头……

    瑶草在每个坟前敬一杯酒,鞠一个躬。

    “兄弟们,安息吧。宁州城守住了,江南守住了。你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祭奠完将士,她又去看望伤员。药局里挤满了人,刘大夫和学徒们忙得脚不沾地。

    “城主!”伤员们见到她,都挣扎着要起来。

    “躺着别动。”瑶草一一慰问,“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咱们一起重建宁州城。”

    从药局出来,她去了城墙。破损的城墙正在修复,百姓们自发来帮忙,运石头的运石头,和泥的和泥,干得热火朝天。

    “城主!”王老汉见到她,连忙跑过来,“您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呢!”

    “来看看。”瑶草看着忙碌的人们,“修复得怎么样?”

    “快好了。”王老汉道,“这次虽然损失大,但人心更齐了。您看,大家都不用催,自己就来干活。”

    是啊,人心齐了。经过这场生死考验,宁州城真正成了一家人。

    接下来的日子,瑶草一边养伤,一边组织重建。粮食虽然紧张,但番薯还有存粮,勉强能维持。房屋被毁的,暂时安排到未受损的人家。城墙修复,武器补充,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天,瑶草正在查看修复进度,文墨匆匆赶来。

    “城主,京城来旨了。”

    瑶草一愣:“这么快?”

    “是八百里加急。”文墨递上圣旨。

    瑶草展开,快速浏览。圣旨很长,大意是:瑶草守城有功,加封“忠勇侯”,享食邑两千户。宁州城所有守军,论功行赏。阵亡将士,厚恤家属。另外,皇帝特批十万两白银,用于宁州城重建。

    忠勇侯……爵位又升了。从忠勤伯到忠勇侯,这是莫大的荣耀。

    但瑶草高兴不起来。

    “文先生,阵亡将士的抚恤,一定要落实到位。每家每户都要送到,不能克扣一分。”

    “是!”

    “重建的钱,要用在刀刃上。城墙要修,房屋要建,但最重要的是百姓的生活。粮食,医药,教育,一个都不能少。”

    “是!”

    瑶草收起圣旨,望向远方。

    战争暂时结束了,但乱世还未平。

    金兵虽退,但随时可能再来。江南虽安,但百废待兴。

    ……

    腊月初,江南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飘飘洒洒,覆盖了宁州城的断壁残垣,也掩盖了战争的痕迹。城墙上新砌的砖石还透着湿气,街道上倒塌的房屋正在重建,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木料的味道。

    瑶草披着厚厚的棉披风,走在正在修复的街道上。左肩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每逢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医官说,这是箭伤太深,伤了筋骨,恐怕会留下后遗症。

    但她不在乎。能活下来,宁州城还留存,已经是万幸。

    “城主,您慢点。”青禾在一旁搀扶着她,“伤还没好利索呢。”

    “没事。”瑶草摆摆手,停在一处正在重建的宅院前。这是李寡妇家,李寡妇在守城时被流矢射中死了,留下十岁的女儿小花——就是那个在女子学堂读书,后来跟着刘大夫学医的姑娘。

    “小花呢?”瑶草问工头。

    “在那边帮忙烧水呢。”工头指着院子一角。

    瑶草走过去,看到小花正蹲在炉子前,小心翼翼地添柴。小姑娘瘦了许多,眼睛红肿,但很坚强。

    “小花。”

    小花抬起头,看到瑶草,连忙站起来行礼:“城主……”

    “别行礼了。”瑶草蹲下身,与她平视,“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小花低着头,“就我一个人。”

    瑶草心中一酸。

    “以后你就跟我住吧。”瑶草温声道,“我让青禾姐姐照顾你。等你长大了,想做什么都可以。”

    小花眼睛红了,但咬着嘴唇没哭:“城主,我想学医。我娘说,学医能救人。我要学好了,以后救人,不让别人像我一样……”

    瑶草摸摸她的头:“好,那就好好学。刘大夫说你很有天赋,将来一定是个好大夫。”

    离开李寡妇家,瑶草继续巡视。战争虽然结束了,但重建工作千头万绪。房屋要修,城墙要补,农田要恢复生产,百姓要安抚……

    更重要的是,朝廷的封赏虽然下来了,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麻烦。

    “城主,有客来访。”文墨匆匆赶来,脸色不太好看,“是京里来的,说是……吏部侍郎。”

    瑶草眉头一皱。

    吏部侍郎?那不是贾侍郎的职位吗?贾侍郎不是魏王的人吗?怎么亲自来了?

    “来了几个人?”

    “三个。除了贾侍郎,还有两个随从,看架势,来者不善。”

    “请到镇抚司,我马上回去。”

    回到镇抚司,瑶草换了身正式的官服——深青色侯爵朝服,绣着麒麟补子。虽然爵位是虚衔,但这身衣服能镇住场面。

    会客厅里,贾侍郎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五十多岁,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眼神锐利。见到瑶草,他站起身,拱手笑道:“忠勇侯,久仰久仰!”

    “贾侍郎远道而来,有失远迎。”瑶草还礼,“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丫鬟上茶。

    “忠勇侯守城有功,陛下龙颜大悦啊。”贾侍郎抿了口茶,“本官这次来,一是代表朝廷慰问,二是……有些公事要办。”

    “请讲。”

    贾侍郎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陛下有旨,江南战事已平,开发司功不可没。但如今战事结束,开发司的使命也该完成了。朝廷决定,撤销江南开发司,相关事务交由各州县自行处理。”

    瑶草心中冷笑。

    “贾侍郎,江南开发刚刚起步,番薯推广才进行了一半,水利工程还没完工,织造技术还没普及……这时候撤销开发司,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诶,忠勇侯此言差矣。”贾侍郎笑道,“开发司是战时临时机构,现在战事结束,自然该撤销。至于那些事务,各州县可以继续做嘛。朝廷相信地方官员的能力。”

    他顿了顿:“当然,忠勇侯劳苦功高,朝廷不会亏待。陛下已经决定,调您回京任职,任礼部侍郎,正三品。这可是美差啊。”

    礼部侍郎?

    听起来是升官,实则明升暗降。礼部管的是礼仪祭祀,没什么实权。而且回京后,她就离开了经营多年的江南,离开了宁州城。

    “贾侍郎,”瑶草不动声色,“下官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再说,宁州城刚经历战火,百废待兴,下官身为城主,不能抛下百姓不管。”

    “忠勇侯忠心可嘉。”贾侍郎皮笑肉不笑,“但朝廷有朝廷的规矩。旨意已下,忠勇侯难道要抗旨?”

    这话说得重了。瑶草沉默片刻,道:“贾侍郎,可否容下官考虑几日?毕竟江南开发司事务繁杂,需要时间交接。”

    贾侍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可以。本官在宁州城住几天,等忠勇侯的好消息。”

    送走贾侍郎,瑶草立即召集核心人员商议。

    陆清晏拍案而起,“开发司是我们一手建起来的,他们说撤就撤?还有调城主回京,分明是要把我们拆散!”

    文墨皱眉:“贾侍郎是魏王的人。魏王一直想掌控江南,之前拉拢城主不成,现在改用这招。撤销开发司,调走城主,江南就群龙无首,他们就能趁机安插自己的人。”

    王老汉急道:“那可怎么办?番薯推广才进行了一半,要是换了人,不一定能继续下去。百姓刚看到希望……”

    鲁工匠也道:“水利工程正到关键时候,这时候换人,前功尽弃啊。”

    其他等人也都忧心忡忡。

    瑶草等大家说完,才缓缓开口:“贾侍郎这招很毒,但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在江南经营多年,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忌惮。他们不会让我们继续做大的。”

    “那怎么办?难道真回京?”

    “当然不。”瑶草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但我们也不能硬抗。朝廷的旨意,明面上要遵从。暗地里……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瑶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贾侍郎要撤销开发司,我们可以同意。但他没说,撤销后的事务交给谁。我们可以建议,由江南各州县联合成立‘江南商会’,负责继续开发事务。商会是民间组织,朝廷管不着。”

    “商会?”文墨眼睛一亮,“妙啊!商会可以继续推广番薯、棉花,兴修水利,发展工坊……而且各州县都能参与,利益均沾,他们就没理由反对了。”

    “对。”瑶草点头,“至于调我回京……我可以答应,但请求暂缓。就说宁州城重建需要时间,等重建完成再赴任。拖个一年半载,局势可能就变了。”

    陆清晏担忧:“可贾侍郎会同意吗?”

    “他未必同意,但我们可以找帮手。”瑶草道,“韩世忠韩将军刚打完仗,正在休整。他对江南开发很支持,可以请他说话。还有周文礼周大人,在朝中有人脉。另外……”

    她顿了顿:“楚王妃不是送过我五十亩地吗?我可以给她写信,请她帮忙。楚王虽然不争,但也不愿看到魏王一家独大。”

    众人点头。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