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要事
三日后,水初晨守完灵回到公主所。
刚进正厅坐下,汤涧便上前躬身禀报,“公主殿下,何公公的干儿子小陈公公下晌来了一趟,跟奴才说了几桩要事。
“头一桩,今儿上午小陈公公去了同济妇幼医馆传旨。圣上不仅封赏了冯家,还另赏了服侍公主的有功人员——王嬷嬷赏银一千两,半夏五百两,芍药二百两。芍药的,拿来了这里。其余有功人员,合计二百两。
“冯小公子当场就哭了,说想姐姐。小陈公公安慰他说,等公主给孝贤皇后守完灵,自会出宫去看他,他也可递贴子进宫看望公主殿下。”
水初晨听到“冯不疾哭了”,心里一酸。听说这两天冯不疾住在肖家,应该是提前知道今天要接圣旨,才去了冯宅。
汤涧又道,“第二桩,给肖家、王家、蔡家封赏的圣旨也送去了。几家都谢了恩,还说改日进宫给公主殿下磕头呢。
“第三桩,已恢复温家武毅伯的爵位,温乾已死,由之前的武毅伯世子温凯承爵。传旨官员已经赶往湖州了。
“第四桩,明大人被封为飞鹰卫副指挥使,仍兼任北镇抚使,圣上另赏明府二千两银子;上官大人封了六品御医,赏上官驸马一千两银子。
“第五桩,原京兆尹曾与薛及程一道,制造出多起冤假错案,被罢官,少尹胡大人升为京兆尹。
“另外,礼部还赏了白马村二百两银子,说一村之民看护公主有功。村民们听说曾经的冯姑娘是永安公主,许多老人都激动哭了,说有幸认识嫡公主。另还赏了姚家一百两银子,娟绸四匹。判简荷娘与夫家合离,赏银一百两,娟绸四匹……”
水初晨微微颔首。皇上还不知道明山月是她的命定之人,将来是要当驸马的。
这个朝代,驸马虽不至于全无实缺,可像飞鹰卫副指挥使、北镇抚使这等要害职位,是不会让驸马染指的。
将来等他知道了,明山月又该去哪里?
就渣爹的性子,在太子哥哥上位之前,明山月不太会有特别关键的位置,更不可能在飞鹰卫当差。
不过听说上官如玉和胡大人都升了官,水初晨真心为他们高兴。她面上一时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弯。
又问道,“那些赏银,是皇上的,还是公中的?”
汤涧道,“回公主,都是礼部从官银里出的,走的是朝廷的体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哦,还有一事——听说薛氏和薛及程明日行刑。”
水初晨“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再多问。
汤涧又道,“奴才和李嬷嬷依例送了小陈公公八颗金锭如意,代公主谢他跑腿传话”
水初晨点点头,“做得妥当。”
芍药捧着一包银子进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喜滋滋地凑上前来道,“公主殿下,奴婢不仅得了这么多银子,还听小陈公公悄悄透露,奴婢能封个八品女官呢!”
她压着嗓子,却压不住满心的欢喜,“呵呵呵,奴婢要当官了!要光耀郭家门楣了!我爹娘知道了,不定得多高兴呢。奴婢要捎些钱回去,他们肯定要请流水宴。”
水初晨看着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也忍不住嘴角一弯。
次日,赵王没来坤宁宫守灵。
太子与水初晨心里明白,他是与二公主一道,去送薛氏最后一程了。
听说薛氏死后尸身直接殓入薄棺,抬到城外荒山上草草埋了。没有墓碑,更没有半分哀荣。
至于嫔妃和另几位皇子皇女,都未去为薛氏“送行”。一个是不敢,一个是薛氏得势时对他们都算不上好。
晚上,水初晨回到公主所,意外看到王婶和半夏、杜若、吴婶站在廊下。
几人赶紧跪下磕头。
水初晨道,“起来。”
“平身”二字,她还不习惯用在旧仆身上。
王婶笑得满脸包子,眼里溢着激动的泪,吴婶也激动哭了。
如今,她们两人当得起一声“嬷嬷”了。
王嬷嬷笑道,“今早皇宫里的公公让我们来领俸禄,连今年的年终赏都一并给了,有银子,绢绸,禄米。老奴如今被封七品女官,半夏和芍药被封八品,吴二家的和杜若九品。哎哟哟,老奴作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当官拿俸禄。”
她又指了指廊下放的几堆东西。
半夏和杜若、吴嬷嬷也激动地说着皇恩浩荡,跟对主子的话。
按例,嫡公主只能有正六品的内侍一位,正七品的嬷嬷一位,正八品的贴身女官一位。
但永安公主成长经历特殊,何公公又知道她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便给了一个人情,破例多提了一位七品嬷嬷和两名八品女官。
几人进殿,水初晨听了一下妇幼医馆和白马村的事。
住馆的产妇一下激增,病房全住满了,排队排到几百人以后。
王嬷嬷和半夏每天都会轮流抽时间去肖府看望冯不疾。肖府专门给他请了西席,小家伙还是想姐姐想得厉害,时时流泪。
白马村热闹非凡,四面八方的人蜂拥而至,摆了三天流水宴。不仅去九坡岭祭拜冯医婆的人更多了,连青苇荡里埋的死儿都多了起来。
更离谱的是,白马村的冯家老宅那一带被人称作玉叶坡,医馆也被称作金枝医馆。
赵员外一家吓得要命,前两天就搬去了外地……
此时宫门已落钥,水初晨让李嬷嬷给她们几人安排了住处,又给王嬷嬷交待了医馆的注意事项和年底分红、以及员工赏金发放。
歇息时,王嬷嬷单独服侍水初晨歇下,给了她一封明山月的亲笔信。
王嬷嬷笑道,“我听郭黑说,宫里规矩大着呢。小陈公公来传旨的时候,我按规矩孝敬了二十两银子。”
水初晨点点头,没接这话。她心里想的是另一桩事——眼下这医馆太小了,往后得把整条胡同都买下来,扩成一座大医馆。
王嬷嬷又得意地笑笑,压低声音道,“我娘家哥嫂,那个不要脸的人,都跑到医馆门口跪着哭求老奴,老奴理都没理他们。
“半夏的爹娘兄弟也来了,跪了一地,我们把半夏藏起来,谁也没搭理他们。那些人是看我们当了官,又拿了那么多赏银,肠子都悔青了!”
顿了顿,她又道,“杜若的爹娘不知怎么打听到杜若在咱们家,也跑来认闺女。杜若没法子,给了五两银子打发了。还有白马村人,姚家人,冯家族亲,都来医馆打听您的消息。好在您和少爷不在,不然得烦死。”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夜深了,屋里只剩下水初晨一个人。她掀开罗帐,就着昏暗的灯光,打开那封叠得齐整的信。
先是几句“甚思甚念”的话,后面是正事。
何全是皇上的绝对心腹,与薛太后没有半点关系。平日,与明山月相处不错。
汤涧绝对可信。他是何全干儿子陈春的老乡,也是何全的人。
采菊绝不能信,她之前是薛太后跟前的人。薛太后打着心疼长孙女的名义,把她派了过去。
李嬷嬷待查。她之前在尚仪局当差,看着不是任何一边的人。或许清白,也或许是薛太后布下的暗线。若是后者,最危险。
水初晨看完,起身走到墙角,取下一盏纱笼,把信凑近火苗。纸页卷曲、发黑、成灰。她把灰烬放进茶碗的水里,又将水倒进窗边的吊兰里。
汤涧必须重用,最好再把何全和陈春收买过来。
李嬷嬷表面重用,暗地防范。
采菊将来找个错处,赶出去。
再次躺上床,睡不着。宫里真是步步惊心,样样算计,没意思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