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脏了耳朵

    何青还不知江小月真实身份,仍以石阿朵相称。

    她快步上前,看到叶明霜眼中闪过的希冀,虽不忍,还是如实禀告:“没提她自己的事。”

    信她已看过,内容竟是求叶明霜去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民妇。

    叶明霜一把抓过信拆开。

    承翼心中好奇,但不敢靠近,只远远站着,保持安全距离。

    “我查过了,信上所说的巷子,就是焦影抓捕严掌柜的地方。她昨晚定是去过那,撞见了这事。”何青低声解释。

    “这时候倒想起我了,谁要理她!”叶明霜气愤地别过头,却并未将信扔掉,只是闷头朝官道走去。

    承翼远远躲开,没敢招惹。

    上了官道,马车早早等候。

    叶明霜坐进去,对着手中的信发怔,任由何青为她换上干净温暖的大氅。

    何青最了解她,不用吩咐,便让马车朝着信中民妇的居所驶去。

    承翼自然没有资格坐车,但听到事关江小月,再累也得跟上去。

    清晨时分,街道司已派人铲雪,道路尚可通行。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条巷子口停下。

    承翼气喘吁吁地跟上。

    他昨日白天在高府站了一天岗,之后又随主子忙到现在,已近十三个时辰未曾合眼,实在累极。

    何青在找到叶明霜前,已派出人手调查,此刻正好拿到结果。

    情况远比信中描述得更令人发指,那民妇名叫谢芸娘,巷子的房产是她父亲留下的。

    其夫原是个外乡来的裁缝铺学徒。

    两人初成婚时也算美满,育有一子一女。

    谢父过世后,其夫便开始“生病”,卧床数年,走几步路就叫疼喊累。

    多年来,全靠芸娘一人照顾孩子,赚钱维持家中生计。

    司卫去花柳巷查证,发现这男的竟是个熟客,因长着张娃娃脸,说话斯文,颇受姑娘们欢迎。其身体根本无碍,手脚利索的很!

    叶明霜听着汇报,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她步下马车时,周身弥漫着升腾的杀气。

    “把门守住。”

    淡淡的语气听得何青眼皮直跳。

    这下是真收不住手了,万一把人打残了,此事绝不能外泄!

    何青转头揪住巷子外探头探脑的承翼:“你守在这里,别让任何人进去。”

    “我凭什么听......”承翼刚要反驳。

    何青打断他:“事办好了,阿朵那封信就给你看。”

    承翼瞬间变脸,拍着胸脯:“好勒!包在我身上,保管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屋里,芸娘表情麻木的搓洗着孩子们的脏衣服,双手冻得通红也浑然不觉。

    她想着昨晚听到的声音,心中升起希望又觉得自己异想天开,瑜都哪还有能帮她的人。

    忽闻动静,抬头见两人进来:“你们找谁?”

    叶明霜没有回答,径直走进堂屋。

    外面冰天雪地,屋里却暖意融融。

    一个男人正裹着厚厚的被子缩在床上,悠闲地翻看着话本。

    两个孩子坐在角落小凳上,似是在择菜。

    听到脚步声,男子头都未抬,径直吩咐道:“芸娘,茶凉了,砌壶热的来。”

    两个孩子倒是睁着双怯生生的眼睛看过来。

    很好!叶明霜咬着牙,实在不想同如此恶心的人说话,便看向那两个孩子。

    “他是你爹?”她问。

    小孩点头。

    叶明霜一个眼神,何青立即捂着两个孩子耳朵,将他们带了出去。

    男子这才惊觉不对抬头,看到身形高挑的叶明霜,以为是芸娘的朋友来为她出头。

    他放下书:“小生......”

    他如往常般笑脸迎人,在外人面前维持着一副温润亲和的样子。

    多年未被揭发,全赖这张亲和无害的脸。

    叶明霜直接打断他:“只要确定你是芸娘丈夫就行,你的名字我不想知道,也不想记住,怕脏了我的耳朵。”

    男子愣住,伪装多年,他早已水火不侵,却仍被对方话语里的冷意惊住。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尽力维持笑容,可看到对方解下大氅,露出官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是监察司的玄袍,官服图案还是六品制式!

    六品的女官,芸娘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朋友!

    男子灵活的掀开被子下床,连鞋都未穿几步跪倒在叶明霜面前,腿脚没有任何问题。

    “草民见过大人,大人来是......”他心中一紧,余光瞥向屋外。

    叶明霜用刀柄拍在其肩膀上,冷声道:“你是病人,应该在床上躺着。”

    “小民不敢,小民病已痊愈,谢大人关心!”男子眼珠子直转,说完便扬声喊芸娘,向其求救。

    可惜芸娘早被何青看住。

    “给我上去!”叶明霜耐性将尽。

    男子不知对方意欲为何,却也不敢反抗,只得诚惶诚恐地爬回床上。

    “听说你腿脚不好,我这里刚好有个秘方。”

    话音刚落,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屋内,仅一瞬那声音就被堵了回去,变成了呜咽。

    叶明霜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在男子身上,真正废了他一双腿,让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半盏茶后,她拿着和离书出来,上面已写明此宅院归谢芸娘所有。

    芸娘拿着和离文书,久久未能回神。

    正欲道谢,叶明霜已转身离开。

    何青留下善后,给了芸娘一笔银子,嘱咐她把院子卖了,带着孩子换个地方生活。

    还给了她一枚玉坠,让她有需要便去叶府。

    最后,何青让芸娘知道,她真正的恩人是石阿朵。

    出了巷子,承翼靠在墙边,望着叶明霜所在的马车,面露沉思。

    以他的耳力,自是将院中一切都听去了。

    “赶狗入穷巷,当心反噬。”他好心提醒一句。

    何青拿出信:“不劳你费心,你可以拿着信回去复命了。”

    说完便上了马车。

    承翼嘴一瘪:“不识好人心!”

    他跟了一段路,见马车朝着高府驶去,便转身回了监察司。

    以他对主子的了解,这会肯定还在监察司。

    马车里的叶明霜一路沉默,方才的发泄虽然痛快,却未能驱散她心中的阴郁。

    马车停下,她掀帘下车,纷飞的雪花立刻扑面飞来。

    “这雪怎么没完没了!”她烦躁的低语。

    踏入高府,人还未至客院,高柯已闻讯赶来。

    叶明霜一见小姨,心头的担忧不安瞬间翻涌而上。

    她身量比高柯还略高些,此刻却像个委屈的孩子,将头轻轻枕在对方肩上。

    “怎么了这是?”高柯轻拍她的背,目光投向一旁的何青,这孩子多少年没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