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颅献颅座,血祭血神

    谭行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他只知道,光脚踩过的焦土、碎尸、弹坑,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但他不在乎。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腕战术手环投射出的微型光屏上。

    代表着腐肺·迪哈斯的血红色光点,就在前方。

    光点旁边还有两个稍小的金色光点.........感应天王,霸拳天王麾下的两位王卫统领,正在与迪哈斯缠斗。

    谭行一边狂奔,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中位邪神,武道真丹境。

    他现在的境界是天人境巅峰,差了一个大境界,中间还隔着一道天堑。

    正常打,打不过。

    但.........

    血神角斗场,真男人一对一对掏。

    死的去找血神玩,活的继续出来浪。

    谭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烧起两团火。

    今天,就拿这尊中位邪神再次开刀。

    前方地平线上,忽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绿光。

    邪能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水,隔着数十里都能感受到那股让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谭行脚步不停,反而加速。

    赤脚踩在地面上炸开一个个浅坑,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

    近了。

    更近了。

    他看见了那团绿光的来源.........

    一尊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腐烂身躯,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缠绕着浓稠的瘟绿毒雾。

    每一次呼吸,都有大片的瘟疫孢子从它身上剥落,飘散在空气中,将方圆数里变成一片死地。

    腐肺·迪哈斯。

    它的形态勉强还能看出人形,但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皮肤溃烂,露出下面发黑的骨骼和蠕动的内脏。胸腔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那不是伤口,而是它名字的由来。

    每一次呼吸,那个空洞里都会喷出浓稠的毒雾,像一座永不熄灭的活火山。

    而在它周围,两道金色的身影正在高速游走。

    每一次冲击,都在迪哈斯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

    但那些伤口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愈合.........疫潮邪能之力,让这尊邪神拥有了近乎不死不灭的恢复能力。

    那两道金色身影,就是王卫统领。

    谭行认出了其中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手持一柄与他身高相当的金色战戟,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将迪哈斯的一条手臂压制得抬不起来。

    另一位更年轻些,用的是一对短枪,速度快得惊人,总能在迪哈斯反击的间隙刺出致命一击。

    但两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的动作开始变慢,身上的金光开始暗淡,那些被瘟疫之力侵蚀的伤口正在缓慢扩大.........这是和疫灵族作战最恶心的地方,哪怕不被直接击中,只是待在它们身边,瘟疫疾病就会不断侵蚀你的身体。

    谭行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停了。

    停在距离迪哈斯大约三里外的一处残破建筑废墟上。

    他蹲下来,把脚底板上的碎石抠掉,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咔咔作响。

    低头看了一眼战术手环.........代表第六战线的己方红点正在缓缓收缩,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屏息等待。

    “看样子……蔡团已经将消息上报给林狗了。”

    谭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看向三里外那尊腐烂的巨神。

    嘴角缓缓咧开。

    露出一个比邪神还要狰狞的笑容。

    “腐肺·迪哈斯,你准备好了吗?”

    “你爹来了!”

    话音未落,谭行爆射而出。

    三里距离,对于全力爆发的他而言,不过呼吸之间。

    身影在硝烟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残线,赤脚踩过的焦土纷纷炸裂,碎石飞溅如弹片。

    光着的膀子上沾满了之前疫灵族的绿血,在高速移动中被风吹得干涸,结成一层暗绿色的硬壳,看上去狰狞可怖。

    迪哈斯正被两位王卫统领缠得心烦意乱。

    这两个人族蝼蚁像两条疯狗一样咬住不放,每次它想要调动瘟疫大军碾压人族防线,他们就会逼迫祂战斗,让祂无法正常带兵推进。

    “滚开!”

    迪哈斯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胸腔那个巨大的空洞猛然喷出一道浓稠的瘟绿光柱,横扫方圆数百米。

    两位王卫统领双双暴退,金光与绿光碰撞的冲击波将四周的废墟夷为平地。

    就是这一瞬间。

    迪哈斯忽然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不是来自面前的两个人类,而是来自……身后。

    它猛地转身。

    一道赤膊的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

    那个身影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血光,右手虚握,一柄血色长刀正在从虚空中显化,刀身上的黑色火焰如同活物般翻涌。

    人类。

    天人境的人类。

    迪哈斯的第一反应是轻蔑。

    它活了数千年,亲手掐死过的人族天人境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种境界的蝼蚁甚至不配让它正眼相看。

    但那股气息.........

    那股让它灵魂都在颤栗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迪哈斯没时间细想。

    因为那个人类已经杀到面前,一刀劈下!

    “轰.........!”

    血色刀光与瘟绿毒雾正面碰撞。

    迪哈斯抬起腐烂的右臂格挡,刀锋砍进小臂,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黑色的归墟火焰附着在伤口上疯狂灼烧。

    “蝼蚁!”

    迪哈斯怒吼,左手的利爪撕裂空气,朝着谭行的脑袋抓去。

    谭行不闪不避,血浮屠横在身前一挡。

    “铛.........!”

    火星四溅,谭行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嘴角也溢出一丝血迹。

    天人巅峰打中位邪神,正面硬碰,果然还是差太多。

    但谭行笑了。

    因为他要的,根本不是正面硬碰。

    “杂碎,力气不小啊。”

    谭行啐了一口血沫,扛着血浮屠,歪头看向迪哈斯。

    迪哈斯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的伤口.........黑色的火焰还在燃烧,瘟疫之力竟然无法将其熄灭。

    它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什么东西?”

    “你爹。”

    谭行咧嘴一笑,然后猛地仰天大吼,声震四野:

    “伟大的黄铜之王,颅骨之主!”

    “战争与勇气之神,厮杀与鲜血之王!”

    “我,第三序列寂灭王座之主,寂灭者·韦正,于此.........”

    “以我所获之无上荣耀为祭!”

    “向眼前之对手,发起最终之荣耀试炼!”

    “胜者,尽取所有!败者,魂飞魄散!”

    “以此战之血与魂.........祭飨吾神!”

    “唯血!唯战!唯胜!”

    血浮屠猛然下压,刀锋所指,虚空震颤:

    “颅献颅座,血祭血神!”

    “血神角斗场.........”

    “开!”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变色。

    第六战线方圆数十里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拧碎,所有的色彩都被抽离,只剩下一种颜色.........血红。

    一座猩红色的角斗场,从虚空中缓缓挤出。

    不是虚影,不是幻象。

    是真实的、血肉铸就的、由无数厮杀者的怨念和荣耀凝聚而成的.........神之角斗场。

    它从云层之上压下来,带着令所有生灵灵魂颤栗的威压,将方圆数十里的一切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中。

    战场上,疫灵族战士齐刷刷地跪伏在地,瘟绿的身躯在血色光芒的照耀下瑟瑟发抖。

    人族的战士们也呆住了,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有人被那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有人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两位王卫统领同时停下动作,震惊地抬头看着那座横亘天际的猩红建筑。

    “这是……什么?”

    韩青握紧双枪,瞳孔骤缩到极致。

    赵无极死死盯着角斗场上空那道遮天蔽日的猩红虚影,喉咙发干。

    他只看见,那个赤膊的身影,张开双臂,仰头看着那座庞然大物,脸上的表情不是敬畏,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病态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角斗场彻底降临的瞬间,一道血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了谭行和腐肺·迪哈斯。

    迪哈斯在光柱罩住自己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了那股让它灵魂颤栗的气息是什么。

    是血神。

    是原初四神之一的杀戮之主。

    是连它那位高高在上的疫潮父神,都要毕恭毕敬匍匐叩首的存在!

    “不.........!”

    迪哈斯发出一声惊怒到近乎嘶哑的咆哮。

    它浑身瘟绿邪能如疯蛇狂舞,腐臭的绿光疯狂外涌,试图撕裂那道血色光柱.........祂不要进去!

    那个有进无出的杀戮之地,那个用尸体和鲜血浇灌的角斗场!祂不想进去!

    血神角斗场。

    瘟疫花园。

    水晶迷宫。

    愉悦宫殿。

    原初四神的法则之地。

    其中,血神角斗场,位列最凶。

    每一次开启,都意味着一场不死不休的死斗;

    每一次开启,都只允许一个人活着走出来。

    迪哈斯的瞳孔剧烈收缩。

    但血色光柱纹丝不动。

    任凭迪哈斯如何挣扎,如何爆发,如何燃烧邪能,那道血煞之气都不为所动。

    它只是不可抗拒地将那尊中位邪神拖向角斗场。

    迪哈斯的腐烂身躯在光柱中疯狂挣扎,瘟绿毒雾四处喷涌,却全部被血色光芒蒸发殆尽。

    它的声音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恐惧:

    “不!你不能这样!我是疫潮父神的祭祀!疫潮父神不会放过你的!”

    谭行站在另一道光柱中,看着对面那尊挣扎的中位邪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疫潮?让祂来。”

    “我在角斗场等着祂!”

    话音未落,血色光柱猛然收缩。

    两道身影,连同那座横亘天际的猩红角斗场,同时消失在虚空之中。

    迪哈斯消失了。

    那座遮天蔽日的角斗场也消失了。

    天空重新露出了原本的颜色.........虽然依旧被硝烟遮蔽,依旧是灰蒙蒙的,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让人灵魂颤栗的血红。

    战场上,一片死寂。

    疫灵族的战士们茫然地看着迪哈斯消失的方向,瘟绿的身躯僵硬在原地,仿佛失去了灵魂。

    它们的祭祀,它们的指挥官,它们的信仰支柱,就这样……消失了?

    和人族那个人类一起?

    赵无极和韩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消失了?”

    韩青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一尊中位邪神……就这样消失了?”

    赵无极死死盯着谭行消失的位置,缓缓点头。

    然后,他听见了远处的动静。

    不是战斗的声音。

    是疫灵族阵线.........在溃散。

    迪哈斯的消失,对疫灵族大军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不是战术层面的损失,是士气层面的崩塌。

    这尊中位邪神不只是指挥官,它是疫灵族,瘟疫军团的灵魂支柱。

    它的突然消失,让整个第六战线的疫灵族战士陷入了混乱。

    不是有组织的撤退,是溃败。

    漫山遍野的瘟绿身影在向后逃窜,争先恐后,踩踏同伴,甚至有人瘫软在原地瑟瑟发抖。

    赵无极深吸一口气,猛地拔高声音,声传数十里:

    “第六战线全军听令!”

    “疫灵族阵线已溃!”

    “全军突击.........!”

    “杀.........!”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战场上炸开。

    与此同时,东部战区参谋指挥中心。

    “总参!第六战线急报!”

    赵铭的声音几乎是在嚎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军帽歪了都顾不上扶:

    “腐肺·迪哈斯.........消失了!”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

    然后,是比之前更猛烈的喧嚣。

    林东猛地从指挥台上撑起身体,双手按在台面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陡然下跌的邪能波动曲线.........腐肺·迪哈斯的邪能特征,已经完全从战场电磁频谱上消失。

    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谭狗……”

    林东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兴奋、激动、担忧,全都搅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清明。

    声音从指挥台上炸开,传遍整个指挥中心:

    “第六战线!命令前线部队.........全线突击!”

    “第七战线!瘴毒·阿苏拉失去了迪哈斯的策应,命令王卫统领加大攻势,拖住它,不要让祂有机会脱离战场!”

    “第一、第二战线!星灵族阵线已经开始松动,命令混成旅前出试探,一旦发现指挥链路崩溃,立刻转入全面进攻!”

    “所有火力通道全开!所有预备队前移!所有航空兵升空!”

    “告诉所有战场指挥官.........现在,是收割的时候了!”

    命令如同雪片般飞向东部战区的每一个作战单元。

    通讯频道里,此起彼伏的“收到”“明白”“执行”交织成一片,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林东站在指挥台前,双手背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

    他盯着屏幕上那片正在快速萎缩的红色区域,嘴角缓缓咧开。

    “谭狗……”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笃定:

    “你要是真能活着出来,以你的军功,重建北疆都够了。”

    “你要是死了……”

    他顿了一下,没说完。

    只是握紧了拳头。

    .......

    血神角斗场

    血色的光芒散去。

    谭行脚踏实地,熟悉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混沌的血色光幕,厚重得像凝固的血浆。

    层层叠叠的环形看台上,战魂虚影疯狂嘶吼.........第四序列的普通战魂,第三序列的称号英灵,第二序列的王座之影。

    第一序列,七尊王座,七道虚影。

    恶怖、吞星、夜祟、陀佛、魔魇……以及空悬的骸王、黑日之位。

    而在所有序列之上,那双遮天蔽日的血色双眸,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角斗场中央。

    谭行扛着血浮屠,大马金刀地站在角斗场中央。

    光着膀子,满身绿血,头发被烧焦了一半,狼狈得像个疯子。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对面,迪哈斯也在。

    这尊中位邪神站在角斗场的另一侧,庞大腐烂的身躯在血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胸腔剧烈起伏,瘟绿毒雾从那个巨大的空洞中不断喷涌,又被角斗场的法则之力压制、蒸发、消散。

    迪哈斯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战魂虚影,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侍神虚影,看着那双俯瞰一切的血色双眸.........

    瞳孔剧烈收缩。

    “血神角斗场……”

    它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

    “你……你怎么敢……”

    “惊喜吗?”

    谭行咧着嘴,刀指迪哈斯:

    “意外吗?”

    “老子送你的这份大礼,够不够份量?”

    迪哈斯的恐惧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之后,它看到了第一序列之上的那道熟悉虚影.........吞星。

    不是它的主神,但和疫潮父神同为原初侍神,它曾经也跟着疫潮父神和吞星带领的星灵异族对峙过。

    吞星虚影看着迪哈斯,面无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两个字.........厌烦。

    迪哈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它猛地抬头,看向那双血色双眸,声嘶力竭地吼道:

    “血神冕下!我是疫潮父神的祭祀!我们一族信仰的乃是纳垢慈父.........”

    话音未落。

    一道血色的光鞭从虚空中抽来,精准地甩在迪哈斯的脸上。

    “啪.........!”

    瘟绿的血液飞溅,迪哈斯的半边脸被抽得皮开肉绽,巨大的身躯横飞出去,砸在看台边缘,震得整个角斗场都在颤抖。

    第四序列的战魂虚影疯狂欢呼,声浪震天。

    迪哈斯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那道伤口附着着血色火焰,瘟疫之力根本无法愈合。

    它终于闭嘴了。

    因为它从那双血色双眸中,看到了一个让它绝望的事实.........

    血神根本不在乎它是谁的信徒。

    在这里,在这个角斗场上,只有两种身份.........

    猎人。

    或者猎物。

    第四序列看台上,韦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这个疯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敬佩还是无奈的复杂情绪:

    “刚宰了一个中位神只,又拉进来一个?”

    谭虎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站在看台上疯狂挥手,嘴里喊着:

    “大哥!干它!干死它!我赌你五分钟解决战斗!”

    谭行懒得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序列的恶怖身上。

    那尊狰狞恐怖的身影正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角斗场中央,那张扭曲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是欣赏。

    是期待。

    是……嫉妒。

    是的,嫉妒。

    恶怖嫉妒谭行。

    不是嫉妒他的实力,不是嫉妒他的天赋,是嫉妒他.........能打。

    恶怖被困在血神角斗场里,真身被镇压,只能看着别人厮杀,自己却不能下场。

    这对一个嗜战如命的疯子来说,比死还难受。

    “人类。”

    恶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渴望:

    “又见面了。”

    谭行抬头,咧嘴一笑:

    “恶怖,估计等下还要再见!等会看老子表演!”

    “哦?”

    恶怖的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里,杀意在翻涌:

    “刚杀了一个,又拉进来一个……开启荣耀死斗……你就不怕死?”

    谭行扛着血浮屠,歪了歪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迪哈斯:

    “死?”

    他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

    “老子死不了。”

    “因为老子.........”

    血浮屠猛然指向迪哈斯,刀锋上的归墟真元翻涌升腾:

    “同级无敌!”

    话音落下,角斗场中央的血色光幕猛然收缩,将谭行和迪哈斯笼罩在内。

    战斗,开始。

    迪哈斯活了数千年,吞噬过无数生灵,毁灭过无数城池,在疫灵族的祭祀序列中排名第二。

    它的实力,和弥撒吞穆尔不相上下。

    它是纯粹的战争机器,每一寸腐烂的身躯都是为杀戮而生,每一口瘟疫吐息都能让一支军队化为脓水。

    但此刻,它面对的是一个刚刚宰了一个中位神只的疯子。

    而且这个疯子的体内,正翻涌着一种让它本能恐惧的力量。

    “血煞归元.........八重血路,开!”

    谭行脚下的血光炸开,八道血色纹路从脚底蔓延到全身,速度暴涨。

    “覆甲为血.........显!”

    血色的战甲从皮肤下浮现,一片片甲叶如活物般覆盖全身,流转着粘稠的血光。

    “怒焰缠身.........燃!”

    黑色的归墟火焰从体内喷涌而出,缠绕在血浮屠上,缠绕在他每一寸肌骨上。

    “血愈之体.........启!”

    四道神通,全开。

    谭行的气势,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迪哈斯瞳孔骤缩。

    它终于明白为什么弥撒吞穆尔会死在这个人类手上了。

    不是因为弥撒弱。

    是因为这个人类.........太邪门。

    “疫潮.........瘟绿天幕!”

    迪哈斯不再保留,张开腐烂的双臂,无穷无尽的瘟绿毒雾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毒雾云层,朝着谭行压下来。

    这是它的瘴毒领域。

    在瘟绿天幕笼罩的范围内,一切生灵都会持续被毒瘴侵蚀,实力会不断下降,而它自己的恢复能力会暴涨到近乎不死的程度。

    谭行看着那片压下来的毒雾,笑了。

    他一刀劈出。

    血浮屠刀身上的归墟火焰猛然暴涨,化作一道百丈长的黑色火龙,咆哮着冲入瘟绿天幕。

    瘟绿毒雾与归墟火焰碰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像是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

    黑色的火焰在吞噬毒雾。

    不是驱逐,不是净化.........是吞噬。

    归墟真元的特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万物归墟。

    一切能量,皆可吞噬。

    迪哈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领域被那片黑色火焰一口一口地吃掉,速度不快,但坚定得让它绝望。

    它想打断谭行。

    但谭行的刀已经劈过来了。

    “铛.........!”

    迪哈斯的利爪与血浮屠碰撞,绿血四溅。

    它感觉到了.........那股掠夺的力量。

    每一刀碰撞,它的邪能都在减少。

    而对面那个人类,每一刀都在变强。

    “你……你在吞噬我的力量?!”

    迪哈斯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谭行一刀接一刀,刀刀不离迪哈斯的要害:

    “老子刚才宰的弥撒吞穆尔,祂也和你一样废话!”

    “你说什么?!”

    话没说完,谭行的刀已经劈到了它面前。

    迪哈斯咬牙格挡,利爪与血浮屠碰撞出刺目的火星。

    但这一次,它挡住了一刀,却没能挡住第二刀。

    谭行的刀太快了。

    他的刀法没有套路,没有章法,每一刀都是最直接、最狠辣的劈斩,但偏偏每一刀都卡在迪哈斯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那个间隙。

    迪哈斯活了数千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它面对过的人族高手,每一个都有固定的战斗风格,每一个都有可以预判的套路。

    但谭行没有。

    他的每一刀都是即兴发挥,每一刀都是根据战场形势临时起意。

    但他的身体,偏偏能在万分之一个呼吸间,完成最完美的出刀。

    这已经不是技巧了。

    这是.........本能。

    战斗的本能。

    “噗嗤.........!”

    第五十七刀,迪哈斯的左臂被齐肩斩断。

    瘟绿的血液喷涌如泉。

    迪哈斯惨叫着后退,断臂处的归墟火焰疯狂灼烧,阻止它的瘟疫之力修复伤口。

    谭行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中滴血的血浮屠,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在毒上点满了技能点。”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像是在和对手聊天:

    “恢复快,伤害高,范围大。”

    “但是.........”

    他抬起头,看着迪哈斯,眼神冰冷如刀:

    “你的近战,比弥撒吞穆尔还菜。”

    迪哈斯脸色铁青。

    它想反驳,但无法反驳。

    因为谭行说的是事实。

    疫灵族的战士,从来不是靠近战取胜的。

    它们的优势是瘟疫,是疾病,是无穷无尽的消耗战。

    但在血神角斗场上,它的毒瘴领域被谭行的归墟火焰克制。

    它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近身厮杀。

    而它在这个领域,连弥撒吞穆尔都不如。

    “不可能……”

    迪哈斯喃喃自语,疯狂催动瘟疫之力修复断臂,但归墟火焰像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伤口,每一次修复都会被重新烧毁。

    谭行一步步朝它走来,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血浮屠拖在地上,刀尖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血色沟壑。

    “我给你一个机会。”

    谭行停在三步之外,血浮屠抬起,刀尖直指迪哈斯的眉心:

    “自爆。”

    “像弥撒吞穆尔一样,自爆。”

    “说不定能拉我一起死。”

    迪哈斯的瞳孔骤缩。

    它看到了谭行眼中的光芒。

    那不是战士的尊重,不是猎人的怜悯。

    那是.........期待。

    这个人类,在期待它自爆。

    为什么?

    迪哈斯不知道。

    但它本能地感觉到,如果它真的自爆,等待它的不会是“同归于尽”。

    而是这个人类更进一步的.........

    吞噬。

    它打了个寒颤。

    “不……我不……”

    话音未落,谭行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这一刀,谭行用了全力。

    归墟真元、血煞之气……他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灌注在这一刀中。

    血浮屠刀身上的血色光芒暴涨到极致,黑色的归墟火焰翻涌升腾,刀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迪哈斯本能地举起独臂格挡。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迪哈斯的右臂,也断了。

    瘟绿血液狂涌,巨大的身躯轰然后退,踉跄着撞在角斗场的边缘。

    它瘫坐在血泊中,断臂处黑色的火焰还在燃烧,瘟疫之力被压制到几乎无法运转。

    它抬起头,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谭行。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只有冰冷的、纯粹的、近乎神圣的.........杀意。

    “韦……韦正……”

    迪哈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恐惧,不甘,悔恨。

    它后悔。

    后悔没有第一时间逃离那个战场。

    后悔没有在谭行出现的那一刻就全力爆发,挣脱血色光柱。

    后悔.........

    但它没有机会了。

    “疫潮冕下……不会放过你的……”

    迪哈斯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像是在垂死呓语,又像是最恶毒的诅咒:

    “祂……祂会找到你……祂会……”

    “行了行了。”

    谭行不耐烦地一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嫌弃:

    “每个被我砍死的异族都这么说,都说祂们的神会来找老子...”

    “疫潮?吞星?骸王?虫母?”

    他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这帮异族,能不能憋点新词?”

    迪哈斯愣住了。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谭行没有给它机会。

    血浮屠高高举起,刀身之上,归墟火焰轰然炸开,燃至极致.........血色与黑色交织的刀芒撕裂虚空。

    “疼是正常的。”

    谭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一个老朋友:

    “一下就过去了……你忍忍。”

    刀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极细极亮的线,从迪哈斯的眉心笔直划下。

    瘟绿的邪血如瀑喷涌,却在角斗场的血色光芒中瞬间蒸腾、化灰、消散。

    腐肺·迪哈斯.........疫灵族三大祭祀之一,活了数千年的中位邪神.........

    身躯自中而裂,一分为二。

    轰然倒地。

    陨落。

    谭行以命魂为赌注,发起荣耀一战。

    双方相同境界。

    谭行,斩之。

    角斗场中央,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血色的光,静静洒落在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上。

    然后.........

    “吼.........!”

    第四序列的战魂虚影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无数厮杀者的嘶吼、刀兵交击的轰鸣、濒死者的狂笑,在这一刻汇聚成一片惊涛骇浪般的声浪。

    第三序列的称号英灵们纷纷起身,看向谭行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尊敬。

    不是对实力的敬畏。

    是对一个战士的尊重。

    能连续两次在血神角斗场斩杀同境对手的战士,值得任何尊重。

    第二序列的王座之影们沉默如渊。

    但他们的目光,都锁在那个赤裸的身影上。

    第一序列之上,七尊王座,六道虚影。

    吞星、夜祟、陀佛、魔魇皆面色铁青,眼中满是忌惮。

    而恶怖则是仰天大笑。

    笑声如雷霆滚滚,震得整个角斗场都在颤抖。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每一个都像重锤砸在人心口:

    “连续两个中位!人类!你是吾见过纯度最高的战士!”

    谭行站在血泊中,浑身是绿血,光着膀子,扛着血浮屠。

    抬头看向恶怖,咧嘴一笑:

    “恶怖,放心,等我宰完那些杂碎,就去宰你,你等我!”

    恶怖的笑声戛然而止。

    祂低头看着谭行,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吾等你。”

    祂一字一句:

    “别让吾等太久。”

    谭行懒得再理恶怖。

    他抬头看向角斗场上空那双血色双眸,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伟大的血神冕下,您忠诚的寂灭者,又为您献上了一场精彩的厮杀!”

    “一尊中位邪神,疫灵族三大祭祀之一,腐肺·迪哈斯!”

    “怎么样?够份量吧?”

    “那赏赐.........”

    他搓了搓手指,笑得像个讨薪的农民工:

    “是不是该……意思意思了?”

    角斗场安静了一瞬。

    第四序列的战魂虚影集体噤声,第三序列的称号英灵们面面相觑,第二序列的王座之影魂影震颤。

    第一序列之上,吞星虚影嘴角抽搐,夜祟脸色铁青,陀佛的笑容僵在脸上。

    恶怖大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

    血神没有回应。

    但那双血色双眸……似乎微微眯了一下。

    谭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金主爸爸不高兴了。

    他赶紧咧嘴一笑,摆手道: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伟大的血神冕下慷慨大方,赏赐已经足够,忠诚的寂灭者感激不尽!”

    “下次,下次一定给您献上更精彩的厮杀!”

    话音刚落,一股熟悉的巨力从虚空中涌出,精准地踹在他屁股上。

    谭行整个人横飞出去,眼前天旋地转。

    耳边传来恶怖的大笑,吞星的冷哼,夜祟的阴阳怪气,以及谭虎担心的大叫“哥!”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

    第六战线,赵无极正在指挥部队清扫残敌,迪哈斯的消失让疫灵族阵线彻底崩溃,人族的反攻势如破竹。

    他忽然停下脚步,猛地抬头。

    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不是瘟绿邪能,不是星灵星光,是血色的、暴戾的、纯粹的杀戮之气。

    “散开!”

    他一声暴喝,拉着韩青暴退数十丈。

    下一瞬,一道血色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两人之前站立的位置。

    光柱散去,一个赤裸的身影砸在深坑中央。

    谭行躺在坑底,浑身绿血,头发烧焦了一半,像条死狗一样摊着。

    他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眨了眨眼。

    然后咧嘴笑了。

    “妈的……这次还行,给我踹回原地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血浮屠死死握在手中,刀身上的血色光芒微弱得几乎要熄灭,但仍在顽强地跳动。

    赵无极和韩青站在深坑边缘,低头看着坑底那个狼狈到极点的人类。

    韩青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杀了迪哈斯?”

    谭行抬起头,看着那两个身穿金色战甲的身影,露出一个满是血污的笑容:

    “不然呢??”

    韩青倒吸一口凉气。

    赵无极沉默了片刻,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中年面孔。

    他看着谭行,目光复杂。

    良久,他后退一步,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微微躬身:

    “霸拳天王麾下,王卫统领,赵无极.........”

    “代表第六战线全体将士,感谢谭少校,斩杀邪神。”

    韩青愣了一下,也摘下头盔,同样躬身。

    谭行被这阵仗搞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从坑里爬出来。

    “别别别,二位统领别这样,搞得像遗体告别似的。”

    “我还喘气儿呢。”

    赵无极直起身,看着谭行那一身狼狈相,嘴角抽了抽:

    “谭少校,你……要不要先找件衣服?”

    谭行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膀子,光着脚,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借来的、大了两码的、还在往下滴绿血的裤子。

    难得老脸一红:

    “……麻烦赵统领了。”

    韩青憋着笑,转身去取衣服。

    赵无极站在原地,递了根烟过来。

    谭行接过,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像两条灰色的龙。

    “谭少校。”

    赵无极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眯眼看着远处溃逃的疫灵族残兵,语气激动:

    “迪哈斯……真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了。”

    “怎么杀的?”

    谭行叼着烟,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想学?”

    赵无极嘴角一抽,没接话。

    他想问的多了.........天人境砍中位邪神,这他妈是天方夜谭。

    还有那尊血色宫殿是什么?

    为什么和谭行一起消失?

    但他知道,有些事,问了也白问。

    韩青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套折叠整齐的军装。

    谭行接过来,三两下套上,大小刚好。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噼里啪啦一阵响。

    他叼着烟,眯眼看向第七战线的方向:

    “赵统领,那边还有一尊祭祀?”

    “瘴毒·阿苏拉。”

    谭行咧嘴笑了,把烟头掐灭在掌心,血光一闪,灰烬散尽。

    “行。”

    他转身,朝第七战线的方向走去,背对着两位统领摆了摆手:

    “我休息会,然后再去把那一尊也宰了。”

    赵无极和韩青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这疯子,来真的。

    远处,炮火还在轰鸣。

    第六战线的反击已经全面展开,人族的旗帜在硝烟中重新竖起。

    谭行走在焦土上,军装崭新,血浮屠扛在肩上,嘴里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风中散开。

    他的身影,消失在战场的硝烟里。

    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林狗,酒备好。”

    “这次兄弟我要搞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