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愿非所得（9）
“滴答...”
“滴答...”
水滴声仍旧回荡在洞窟中。
“陛下真正的儿子早已被我杀了，现在这个，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呢...”
裁缝将一切的真相说出。
衣摆轻轻晃动，方寸心额前的发丝低垂，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是呆呆地立在那里。
似是很满意这般反应，裁缝嘴角轻挑。
隧道的尽头。
轻舟捂着嘴，靠着墙壁，缓缓呆坐了下去。
洞口距她仅有一个拐角，甚至能看到裁缝手中的光亮摇曳，她听清了一切。
眼里泛起无助，尽全力才能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此时此刻，这位少女不知该想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这一切...
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蓦地，一道想法忽然在脑海中产生。
随着这道想法产生，她的心神都跟着渐渐平复了下来。
‘哥哥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那我...是不是可以...’
双眸渐渐恢复了神采，渐渐地，眼底甚至泛起了希冀、向往的光芒...
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连连甩头，在心底对自己喝骂道。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季轻舟，你怎么还在想这些！’
强行让自己将那些想法抛诸脑后，轻舟开始不免担忧起来，万一方寸心受了这些真相的影响，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随之，她身子朝洞口更加凑了凑，竖起耳朵仔细听去里面的动静。
“怎么样？”
裁缝带着笑意开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那般。
“被欺骗而感到震惊和折辱是应该的，想必您明白了吧，不能让那种家伙坐在高位上，那样...太难看了不是吗？”
“嗯...”
言毕，方寸心缓缓点了点头。
听到这，轻舟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手不自觉置于了胸口。
摇曳的阴影中，裁缝笑意更显，一切都在按他所设想的那样发展...
“呵...”
然而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僵在了那里。
只因在他面前，方寸心抬起的脸上，没有他想要看到的模样，只有满是嘲讽和不屑的神情。
“嗯！你说的没错，现在的他的确配不上那么高的位置，手足无措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也的确很难看...”
她微微颔首。
“所以！”
但下一刻，她抬起的双眸中便迸发了披靡的色彩，直视着裁缝眼里只有坚定不移，一字一顿的说道。
“所以我会一直在他身边，鞭策他调教他，提醒他鼓励他！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
裁缝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仿佛面前发生的让他无法理解一般，不住的出口道。
“你没有听清我的话吗！那家伙是个冒牌货...”
“是冒牌货又怎样！”
这声打断让裁缝再也说不出话。
方寸心看着他，宛如一个上位者一般。
“你以为，我对他的支持和爱慕是来自于他的血统？你错了！”
话语让裁缝的眼角发出了颤抖。
“我爱的，是那个风趣幽默、天真善良；是那个明明很怂，却可以奋不顾身；是哪个身居高位，却没有一点自觉，可以给小孩子当马骑，是那个可以打动我，呆呼呼冒着傻气，人如其名随时随地都在“犯蠢”的范春！才不是那个季什么什么，根本不认识的家伙！”
‘没错！’
洞外，轻舟无比认可的点了点头。
“是因为哥哥的好，所以哥哥才是哥哥！是冒牌货又怎样，只要有爱，那就是正牌货！”
霎时间，轻舟的脸上又泛起了一阵酡红。
手不自觉抚上了心头，与范春所经历的，初见、改观、熟识、定情...一幕幕，在眼前回放。
最终，方寸心瞪向裁缝，仅仅只是眼神，却让裁缝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终于，裁缝明白了，方寸心面对自己时的上位之姿是从何而来了，不是地位，而是精神！
“明白了吗，你这个没有感情的家伙！”
这话在裁缝耳旁振聋发聩，几近令他心台失守。
“没有感情...？！”
终于，他的面容不复往日那般优雅、淡漠，而是扭曲着，在光亮下晃动着。
锦绣上的团团牡丹，此刻，都仿佛变为了择人而噬的罂粟...
“你竟敢...竟敢...”
仿佛是某种恶兽发出的低吼。
方寸心眼底只有轻蔑，看着他，仿佛是看着一条断脊之犬一般。
“呃啊！！！”
一声难听的吼叫，裁缝什么也不顾了，疯狂的扑向方寸心。
轻舟一震，当即就要冲进洞去。
下一刻，自隧道的尽头，一阵脚步声响起。
当看清了那两道身影，轻舟几乎情难自已，连连抬起手朝他们喊道。
“快！这边！！！”
江上风和第二天一愣，不知道轻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但他们看清了轻舟脸上的焦急，旋即顾不上其他快步朝她奔去。
三人一同闯入洞中，此时，裁缝距方寸心只有数步之遥。
方寸心一动不动，眼底只有坚决，似是想看清裁缝最后的丑态。
“嗐！！！”
一声暴喝，第二天运起全身力气。
脚下蹬地，几近贴地飞行一般朝裁缝追去。
裁缝在眼前张开了双臂，撑开宽大的衣袍如鳐鱼一般。
阴影渐渐笼罩了自己，方寸心平静的闭上了双眼。
正在向前紧追的江上风和轻舟脚下无力，满眼只剩下了绝望。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令他们绝望的，裁缝的身影，下一刻便朝着一侧飞了出去，如同一只破布麻袋一样。
千钧一发，第二天赶上，如电光火石一般横飞一脚，将裁缝踹飞了出去。
火折子滚落在了地上。
江上风伸手将之捡起，与轻舟一道聚在方寸心身边。
“谢谢...”
方寸心勉强撑起嘴角，向众人道了声谢。
轻舟紧握住她的手，很凉。
望着她投来的疑惑的目光，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面前，江上风和第二天正警惕的看向一个方向。
“咳咳...”
嘴角洇出血迹，裁缝一手紧捂住肋下，一手拄着地，不住的颤抖，尽全力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
此刻的他，更加像一头凶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