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磨嘴皮子的琐事,何须陛下劳神?

    死寂。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都要漫长的死寂。

    御书房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震惊,茫然,狂喜,难以置信,怀疑人生……

    卫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吞了回去,呛得自己一阵咳嗽。所有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眼了。

    刚才他们还在嘲笑秦浪疯言疯语,结果转瞬间,现实就狠狠抽了他们一记耳光!

    和谈?

    真的来和谈了?

    这…这怎么可能?!

    昨天他们还攻势凶猛,这秦浪刚刚抵达,他们就来谈判了?

    虽然秦浪说的是“投降”,而胡使说的是“和谈”。但之前武曌都已经斩了一名吐谷浑使者了,头颅还挂在西城门上呢。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好和谈的?

    一众文武百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和善低声喃喃自语。

    “该不会狼居胥山真的倒塌了吧……”

    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钻进和善的脑海。他猛地抬头,看向秦浪。他依旧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仿佛早都预料到这一切。

    秦浪迎着满屋子快要把他烧穿的目光,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然后,他抬起眼皮,扫了一圈石化状态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反正怎么看都觉得欠揍。

    “啧啧!~”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效率还行,没拖到明天。”

    武曌看着秦浪,看着他那副“基操勿六”的表情,又看了看下方呆若木鸡的群臣,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向上弯了弯。

    她没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急着对求和做出反应,任由御书房里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肃静!”

    武曌轻咳了一声。目光再次看向秦浪。

    “秦爱卿以为,这些胡使的和谈,是何缘由?”

    “朕是见,还是不见?”

    问题抛过来了。

    眼下这情况太诡异,胡人投降得莫名其妙,谁知道是不是诈?

    显然秦浪应该是知道内情的。

    秦浪挠了挠下巴,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

    “陛下,臣以为……”

    “我大乾,天朝上国,礼仪之邦。“

    “区区几个胡人使者,递了话就想见陛下?哪那么便宜的事。”

    ”再说了,明明是投降还跑来说什么和谈。那就更不能见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环视了一圈那些竖着耳朵的大臣。

    “那依爱卿之见?” 武曌顺着他的话问。

    没办法,这家伙就是爱得瑟,自己也只能当一把捧哏的。

    秦浪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兵部侍郎和善身上。此时的和善正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冷不丁被秦浪目光锁定,还有点不适应。

    秦浪咧嘴一笑,脸上带着点玩味。

    “依臣看,”

    “这点讨价还价,磨嘴皮子的琐事,何须陛下劳神?交给得力的人去办就是了。”

    “谈得好,是陛下圣明,朝廷威仪。谈不好,那也是下面人不会办事,换个会办事的再去谈呗。”

    说罢,他朝着和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看和大人就不错。兵部侍郎,正管兵事,跟交战方的使者谈判,名正言顺。”

    “而且,和大人为人嘛……精明干练,尤擅领会上意,沟通协调。让他去跟那些胡使周旋,最是妥当。”

    “想必和大人定能帮陛下分忧。”

    其实外交谈判本来是礼部的事情,不过秦浪看到了礼部尚书头上冒着绿光,也就是说能力刚刚过及格线,实在有些不靠谱。

    这和善虽然贪财,但毕竟是传说级,93的能力值摆着呢。

    和善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脸上却摆出十二分的诚惶诚恐。

    “秦大人谬赞,陛下信重,老臣愧不敢当。定当竭心尽力,不负圣恩!”

    他嘴上谦逊,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与胡人和谈,反正是对方使者先来的。这里面的门道,油水,可操作的空间……啧啧,这简直是天降肥差!

    秦浪这小子能处,这事办得敞亮!

    武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既如此,”

    “就辛苦和爱卿,先行与那些胡使接洽。务必探明其真实来意与底线。”

    “臣,领旨!定不辱命!”

    和善声音洪亮,叩首领命。

    不过他到底宦海沉浮多年,欣喜之余不忘关键,抬头恭声请示。

    “陛下,老臣愚钝,敢问陛下,此番交涉,我大乾可有既定章程?还请陛下明示。”

    其实武曌也不知道胡人为何和谈。

    在武曌心中,最好得情况就是胡人无条件退兵。于是也是询问般得看向秦浪。

    秦浪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暗示。

    “章程?底线?现在需要定那些死东西吗?”

    “我说和大人啊!您得搞清楚,现在是他们怕了,怂了,有求于我们,火烧眉毛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所以,我给您的建议,就一个字‘拖’!”

    “拖?” 和善眼神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对,拖!” 秦浪语气笃定。

    “见面,可以。”

    “和谈,也可以。”

    “但什么都别答应,什么都别敲死。总之就是车轱辘话,来回说。上午说需筹措粮草,下午说需安抚将士,晚上说条件太苛需禀明陛下……能磨一刻是一刻。”

    和善眼中渐渐亮起属于老狐狸的光芒。

    秦浪嘿嘿一笑,继续解释。

    “当然,拖,不是干晾着。”

    “得让他们觉得有门,有希望,但这门缝永远只开那么一点点,就是挤不进来。”

    “他们送来的礼物,该收就收,收了也不用急着办事,就吊着他们的胃口。多跟他们‘聊聊’,套套话……这些消息,可比他们空口白牙许诺退兵几百里,值钱多了。”

    和善彻底明白了,两眼放光。

    这不是去谈判,这是去捞情报得差事啊!

    和善这次是真心实意,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臣……茅塞顿开!秦大人真乃金玉良言!”

    “陛下放心!老臣知道该怎么做了!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

    武曌看着秦浪寥寥数语,就把和善这老油条点拨得斗志昂扬、跃跃欲试,心中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这家伙,揣摩人心、驱策利益的本事,简直像是与生俱来。

    “嗯,”

    “就依秦卿所言。和爱卿,放手去做。记住,持重为上,探明虚实。”

    武曌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最终定调。

    “臣,遵旨!臣告退!” 和善精神抖擞,仿佛年轻了十岁,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得像是去赴一场盛宴,而非面对凶名在外的胡虏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