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成本
三日之后。
洁白挺括，厚薄均匀的新纸从“大浪造纸厂”的烘干房取出，整齐码放在特制的木箱中时。
负责最后质检的苏妲己，玉手轻抚过那光滑平整的纸面，又对着光仔细查看其匀净的纤维。
甚至还蘸了点水抹上去，看到纸张并未轻易晕散破损，她才满意的点点头。
苏家早年也是大户之家，底层也不可能有美女基因。她自然是见过纸的。
不过她以前见过的纸被称为“戴侯纸”，乃是前朝戴氏用翠竹，混合多种珍贵材料制成。
但却从未见过如此品相，如此……完美的纸。
轻薄却柔韧，洁白如雪，触手细腻，更难得的是，每一张都几乎一模一样。
戴侯纸薄厚不均可是非常常见的。
“这……这真是咱们造出来的？”一个匠人喃喃自语，仿佛不敢相信。
“秦王殿下真是……神人啊！”另一个匠人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苏妲己强压着激动，大声宣布。
“首批‘秦纸’已成！”
……
水车隆隆，打浆机轰鸣。
一条超越时代的流水线，全速运转。
效率是惊人的。
在严格分工，专人专岗，水力机械辅助下，一个熟练的抄纸工，一日可抄出500到1000张大小如后世A3规格的纸张。
整个工坊在克服了最初的生疏后，日产很快稳定在三万张上下。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随着工人熟练度提升，损耗也在减少，产量还有巨大上升空间。
更令人咋舌的是成本。
经初步核算，每日的成本支出在15两左右。
“即使卖一文钱一张，也有一半的利润。”
秋香拿着初步的账目，向秦浪汇报时，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她当初跟随吴月娥，对银钱敏感，但如此巨大的利润空间，依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要知道，当前大乾市面上流通的纸张，基本被戴家为首的少数几个世家垄断。
质量参差不齐不说，价格极为昂贵。
普通一张纸最少也要50文。
像“秦纸”这种品质的，若由戴家出品，恐怕要价数上百文也不愁卖。
秦浪只是淡然一笑。
他造纸，本就不是为了赚钱，至少主要目的不是。
几乎就在造纸厂稳定产出的同时，相邻的“大浪印刷厂”也悄然挂牌，开始了调试。
依旧是流水线分工，雕版，排版，校对，刷墨，覆纸，印刷，装订……
各个环节在秦浪的指点下迅速磨合。
与造纸一样，关键技术和核心设备掌握在秦浪手中。
工人只知按照流程操作。
毕竟大乾世界跟原世界不同，很难做到产销分离。秦浪只能自产自销，自己上下游全包了。
因此，“大浪书局”和“大浪报社”的筹备也在紧锣密鼓进行。
……
当第一批“秦纸”作为样品被送至王公贵族府里时，所引发的波澜，还是迅速扩散开来。
戴府，书房。
戴家目前掌控着大乾近七成纸张生产与销售。可以说戴家能有如今的地位，与戴侯纸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现任戴氏家主戴中典，今年46岁。
他虽然只在翰林院担任一闲职，但戴家的老族长乃是前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太傅。可以说门生遍布朝野。
此刻戴中典正眉头紧锁，手中拿着一张洁白的秦纸，翻来覆去地查看。
“纸质匀细，洁白坚韧，墨色浸润而不晕散……”
戴中典喃喃自语，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他猛地抬头，看向垂手侍立的管家和几名负责造纸工坊的大管事。
“查清楚了没有？那大浪造纸厂究竟是如何获得的造纸技艺？”
“是谁把造纸术泄露出去的？”
其实他心中很清楚，戴家根本造不出这种纸来。
可是……当世造纸之术，除了戴家与江南寥寥几家略有传承，还有何人能掌握？更遑论造出这等品质！
一名管事硬着头皮上前，颤声解释。
“回家主，已经多方打探。这纸……出自西郊新建的那处工坊，就是秦王殿下以烧制新瓷为名兴建的那处。如今那工坊外围守卫森严，等闲人不得靠近，只看到不断的运入树皮，破布等物。”
另一名负责技术的老管事也跟着补充。
“家主，小的派人远远看过那工坊，烟囱里冒的烟，绝无烧瓷那般浓烈，且日夜不停，奇怪的轰鸣声不断。更奇怪的是，有眼线曾试图接近，发现里面分区严密，工人只准在固定区域活动，彼此不许交谈。”
“分区？严禁交流？”
戴中典是精明之人，立刻抓住了关键。
不管怎么说，戴家能跻身世家之列，在清流文官中颇有影响力，根基之一便是近乎垄断的造纸术。这不仅是巨大的财源，更是掌握士林喉舌，影响舆论的重要筹码。
知识昂贵，纸张昂贵，寒门学子求学难。
这在某种程度上维护了世家在文化上的统治地位。
如今，秦浪居然也造出了纸？
这简直是刨戴家的根！
“查！给我不惜一切代价地查！”
“工坊里用的什么原料？何种工艺？那些奇怪的声响是什么？工人究竟受过何种训练？”
他绝不相信这是秦浪凭空所创，必定是得了某方秘传，甚至可能就是戴家核心技艺的改进版！
一旁的戴府老管家等工匠们都退去了，才沉吟着上前，压低声音。
“老爷，老奴倒有一言，或可斟酌。”
戴中典压下怒火，看向这位心腹老仆：“讲。”
“老爷，据老奴所知，秦王这纸，眼下只是小范围流出，每府不过送了几张样品。这说明，其产量眼下必然有限。”
“如此精美之纸，所需工艺定然繁复，造价绝不会低。秦王虽有些新奇本事，但如此大规模制售，成本恐怕难以维系。”
他顿了顿，观察着戴中典的神色，继续解释。
“再者，秦王殿下贵为亲王，手握重权，岂会真的长久亲自经营这造纸贩纸的商贾之事？或许只是一时新奇，或另有所图。”
“我戴家百年根基，掌握天下近七成纸业，渠道遍布各州府。”
戴中典眉头微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老管家见说动了家主，声音更稳了些。
“依老奴浅见，我们或可……与秦王殿下合作。”
“我戴家愿以高价收购秦王殿下所产纸张。秦王只需负责生产，销售、渠道、乃至与各方打交道之事，尽可交由我戴家操办。”
“如此，既交好了秦王，又可掌控纸张的行情。”
“甚至可借其品质，进一步提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