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九劫初现

    造化玉碟碎片上的字迹只浮现了三息便淡去,但“九劫之后,虚无归真”这八个字如烙印般刻在陆泽识海。他躺在摇篮窝里,巴掌大的身子绷得笔直,小脸上满是凝重。

    “九劫……”凌清雪轻抚他后背,冰鸾灵力温柔梳理着他紊乱的法则波动,“是指九次劫难?”

    陆泽点头,又摇头:“不单是劫难。道经有云‘天劫地劫人劫,三三之数,合为九劫’。这‘九’可能指九种不同类型的考验——天道、地脉、人心、乃至时空、因果……”

    苏九儿正在给尾巴涂药,闻言四尾一僵:“也就是说,咱们之前打的猩红、寂灭、虚无啥的,可能都算在九劫里?”

    “恐怕是。”陆泽苦笑,“而且看碎片提示,‘薪柴未熄,火种已燃’……那些异象不是余波,是下一劫的前兆。”

    话音未落,窗外骤然暗下。不是天黑,而是整片天空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雾中隐约有无数人影幢幢,哭泣、欢笑、怒吼、哀叹……众生百态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直灌耳膜。

    “这是……‘众生心魔雾’?”白子画推门而入,脸色煞白,“古籍记载,唯有三界苍生集体陷入极端情绪时,心念才会具现成此雾!一旦被雾侵蚀,轻则心魔丛生,重则魂飞魄散!”

    雾气压低,已触及护宗大阵。阵光与雾气接触,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更可怕的是,雾气无视阵法阻隔,开始渗透——它侵蚀的不是灵力,是情绪!

    广场上,几名值守弟子突然抱头惨叫,有的狂笑不止,有的跪地痛哭,皆是被放大了内心最深处的执念。

    “所有人固守灵台!莫被情绪左右!”陆泽强提精神,从摇篮窝里飞出。他悬浮半空,半虚之体散发出温和的星辉,试图驱散雾气。但雾气如潮水般涌来,他的星辉只照亮了方圆十丈。

    “这样不行。”凌清雪御剑升空,“雾气源自众生心念,需以更强大的正面情绪对冲。九儿,助我!”

    苏九儿点头,四尾灵焰燃起——不是攻击,而是化作温暖的粉红光晕扩散。凌清雪同时释放冰鸾剑意,清冷剑光与灵焰交融,化作一片澄澈的“净心领域”。领域内,几名失控的弟子逐渐平静。

    但雾气范围太大了,仅凭两人之力杯水车薪。

    “王铁柱!”陆泽喝道,“去敲警世钟!通知三界所有宗门,开启‘清心大阵’!这是整个三界的劫难,必须联手应对!”

    “得令!”王铁柱扛着撼星炮就往钟楼跑——虽然用炮敲钟有点奇怪,但非常时期顾不上了。

    钟声九响,传遍三界。各宗各族早有准备——万族盟约后,陆泽便提议构建“三界联防体系”,此刻正好用上。青鸾峰升起青鸾虚影,青丘祖树绽放灵光,金乌族点燃太阳圣火……无数净化类阵法同时启动,灰雾的蔓延速度终于减缓。

    但雾气的源头仍未找到。

    “心念不会无缘无故暴走。”陆泽分析,“定是有人在暗中煽动。而且此人必须对三界众生有极深的了解,能精准挑动情绪……”

    “魔族?”苏九儿脱口而出,“他们最擅玩弄人心!”

    “不一定。”白子画掐指推算,“老朽感应到,雾气的核心波动来自……西漠。”

    众人一愣。西漠环境恶劣,生灵稀少,怎会成为心魔雾的源头?

    半日后,西漠绿洲。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凉气。原本生机勃勃的绿洲已化为一片“情绪沼泽”——沙地翻涌着暗红色的泥浆,每一处泥浆表面都浮现着扭曲的面孔,喜怒哀乐不断变换。沼泽中央,沙蜥族那位觉醒沙皇血脉的少年正悬浮半空,双目紧闭,周身散发出的情绪波动如风暴般席卷四方。

    “是他在无意识释放情绪?!”王铁柱傻眼。

    “不。”陆泽瞳孔一缩,“他在吸收。你们看,所有泥浆中的情绪都在向他汇聚——他不是源头,是‘容器’!有人在利用他的沙皇血脉,将三界情绪集中于此!”

    少年忽然睁眼,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不断变幻的七彩光芒。他开口,声音重叠了千万人的语调:

    “恨……爱……贪……痴……”

    “如此美味……为何要抗拒……”

    “让情绪奔流……让心魔狂欢……”

    一道灰雾自他口中喷出,直射陆泽!雾中凝聚了无数负面情绪——战场上士兵的恐惧、恋人分离的悲痛、求道者失败的绝望……每一缕都足以让普通修士心神失守。

    凌清雪闪身挡在陆泽身前,星陨剑划出冰蓝圆弧:“冰心镇魔!”

    剑意与灰雾碰撞,竟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凌清雪闷哼倒退,剑身浮现细微裂痕——这些情绪太过驳杂浓烈,连冰鸾剑意都难以完全净化。

    苏九儿四尾齐摇,幻星迷天术展开,试图将少年拉入幻境。但少年只是咧嘴一笑,眼中七彩光芒流转,竟反将幻术吸收:“狐族的小把戏……很有趣……再多些……”

    “这怪物能吸收所有心灵类术法!”白子画急喝,“必须用纯粹的物质攻击!”

    王铁柱早已充能完毕:“撼星炮准备——”

    “别伤他!”沙蜥族大祭司踉跄跑来,老泪纵横,“那孩子是无辜的!他只是被控制了!”

    “知道。”陆泽飞至炮口前,小手掌按在炮身上,“铁柱,换‘镇魂弹’——不用星力,用我特制的安神香药丸。”

    “可那玩意儿只能安神,打不坏这怪物啊!”

    “谁说要打坏?”陆泽眼中闪过狡黠,“他是容器,那就往容器里塞点好东西。”

    炮声轰鸣,一枚拳头大小的淡青色弹丸射出。弹丸在触及少年护体灰雾时炸开,不是爆炸,而是弥漫出清雅的香气——这是陆泽以净世莲心残力、青鸾峰雪鸾花、青丘安魂草等数十种安神灵材炼制的“万灵安神香”。

    香气入体,少年眼中七彩光芒一滞。那些狂暴的情绪如沸水遇冰,开始缓慢平复。但他体内的“操控者”显然不甘心,灰雾再次翻涌,试图驱散香气。

    “就是现在!”陆泽对凌清雪与苏九儿传音,“攻击他的影子!”

    两女虽不解,但毫不迟疑。凌清雪剑光直刺少年脚下沙地,苏九儿灵焰化作火网笼罩其影。就在攻击触及影子的刹那,影子突然扭曲,从中窜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果然藏在这里!”陆泽冷笑,“情绪无形,需依附生灵而存。你不敢直接现身,便躲在容器影子里操控一切!”

    虚影发出刺耳尖啸,竟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你们……坏我好事……”

    “你是什么东西?”敖钦龙息喷吐,却穿透虚影而过——它没有实体。

    “我是‘嗔’。”虚影的声音时而怨毒时而哀戚,“众生嗔怒所化,九劫之第二劫……你们越愤怒,越憎恨,我便越强……”

    原来九劫各有主题!第一劫是“虚无”代表的“空”,第二劫便是“嗔怒”。

    虚影忽然扑向陆泽:“你体内情绪最复杂……爱恋、责任、愧疚、不甘……真是美味的食粮!”

    陆泽不闪不避,任由虚影没入体内。众人惊呼,却见他咧嘴一笑:“抱歉,我这儿客满了。”

    半虚之体骤然亮起——那不是星光,而是无数细密的情丝!每一根情丝都连着一份记忆、一种情绪。虚影在情丝网络中左冲右突,却像陷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你……你竟然把情绪炼成了网?!”虚影尖叫。

    “不然呢?”陆泽摊手,“我这身体存不住东西,只好编成网兜着。你要吃,随便挑——这根是清雪第一次对我笑的欢喜,这根是九儿烤焦了鱼还嘴硬的可爱,这根是铁柱替我挡刀时的心疼……”

    他每说一根,情丝便亮一分。虚影被这些纯粹而温暖的情绪灼烧得惨叫连连。它本是嗔怒所化,最惧的便是真挚的情感。

    “不……不要了……放我走……”虚影哀求。

    “走可以。”陆泽小脸一肃,“告诉我,九劫剩下七劫是什么?谁在背后操纵?”

    虚影犹豫,却被情丝勒得几乎溃散,只得吐露:“第三劫‘贪’……第四劫‘痴’……第五劫‘慢’……第六劫‘疑’……后面三劫……连我也不知……操纵者是……”

    话未说完,虚影突然炸裂,化作点点灰烬。灰烬中传出一个威严而淡漠的声音,与之前黑点提到的“虚无之主”如出一辙:

    “多嘴的棋子……没有存在的必要。”

    “星流传人,游戏才刚刚开始。”

    声音消散,灰雾也随之退去。沙蜥族少年昏迷坠落,被大祭司接住。西漠绿洲渐渐恢复正常,只是那些情绪泥浆仍残留些许痕迹。

    危机暂时解除,但无人感到轻松。

    “嗔、贪、痴、慢、疑……”白子画喃喃,“这是佛门所说的‘五毒心’,竟成了九劫中的五劫?那剩下四劫……”

    陆泽望向北方,那里是虚无裂缝曾经出现的地方。他轻声说: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生死劫。”

    “五毒加上四苦……这才是完整的九劫。”

    他回头,看向凌清雪与苏九儿,忽然笑了: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咱们得边谈恋爱边渡劫了。”

    苏九儿脸一红:“谁、谁要跟你谈恋爱!”

    凌清雪却握住陆泽的小手,冰蓝星眸中满是坚定:“那就一起渡。”

    远处,王铁柱正试图把昏迷的沙蜥族少年扶起来,却被少年无意识一尾巴扫飞。他爬起来挠头:

    “这算工伤吧?董事长,得加钱啊!”

    众人哄笑。劫难仍在,但至少此刻,他们还能笑出声。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片灰烬悄然渗入地底,化作微不可查的符文,缓缓勾画出第三劫的阵图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