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平行世界17

    船行至云梦地界时,水面上飘来熟悉的莲香。

    魏无羡扶着船舷,望着两岸连绵的芦苇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阴虎符的边缘,眼底情绪翻涌。

    这里的每一寸水、每一片莲,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越是靠近莲花坞,心口就越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怕见江澄,更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挥之不去的怨怼。

    隐在云层后的湄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少年望着莲花坞的眼神里,有怀念,有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渴望被接纳,渴望回到那个还能笑着喊“江澄”的年纪。

    湄若轻轻叹了口气。

    魏无羡做错了什么呢?

    他不过是心太软,总想着护着身边的人;

    不过是太耀眼,天赋与性情都让旁人望尘莫及;

    不过是信错了人,以为江家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家,却不知自己早已被算进了别人的棋局。

    江枫眠的温言软语,藏着“驯服”的算计;

    虞紫鸢的紫电抽打,成了磨平他棱角的利器。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硬是把个本该肆意张扬的少年,逼成了凡事都要先看别人脸色的模样。

    “快到了。”蓝忘机走到魏无羡身边,声音放轻了些。

    魏无羡回过神,扯出个勉强的笑:“嗯,快到了。”

    湄若望着他强装镇定的侧脸,心里更添怜惜。

    好在,她把魏长泽夫妇带回来了。

    等魏无羡真正执掌冥王印,开启冥界,这对夫妻便能与他长久相伴。

    到那时,总有人会告诉他:你不必事事隐忍,不必处处周全,做你自己就好。

    船缓缓驶入莲花坞的范围,熟悉的水榭楼阁出现在视野里。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众人道:“走吧。该去取阴铁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异样,可衣袖里握着阴虎符的手,却悄悄收紧了。

    湄若在云层上静静伫立,看着小船停靠在码头。

    她知道,这一趟云梦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但至少这一次,魏无羡身边有并肩同行的人,身后,还有她为他们撑起的一片天。

    等过了这关,等他握住属于自己的力量,那些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总会慢慢被抚平的。

    莲花坞的水榭长廊蜿蜒在碧波之上,青石板路被水汽润得发亮。

    侍从引着四人穿过莲池,远远便见待客厅的朱门敞开,江澄身着宗主服,正负手立在阶前。

    他身形尚带着少年人的单薄,眉宇间却已染上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见蓝忘机走近,江澄抬手拱手,语气算不上热络,却也挑不出错处:“含光君。”

    蓝忘机颔首回礼:“江宗主。”

    魏婴好奇地打量着江澄——这人眉眼与自家世界的江澄一般无二,可那紧抿的唇、微蹙的眉,还有周身那股绷得紧紧的气场,都透着沉甸甸的压力。

    不像他认识的江澄,整日没什么忧虑,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被虞夫人罚。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江澄身上时,却不由自主地恍惚了。

    眼前的身影与记忆里那个总爱跟他拌嘴的少年重叠,又想起师姐江厌离递来的莲藕排骨汤,想起莲花坞没落后江澄红着眼眶的模样,心口忽然一涩。

    江澄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却只当是蓝忘机带来的蓝氏修士,并未多问。

    他侧身让众人进屋,目光重新投向蓝忘机,开门见山:“不知含光君亲临莲花坞,有何要事?”

    “此来为阴铁之事。”蓝忘机的声音清冷依旧,不带半分迂回。

    江澄端茶的手猛地一顿,瓷杯与茶碟碰撞出清脆的响。

    他抬眼看向蓝忘机,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阴铁?不是早已销毁了吗?”

    他的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像是被戳中了不愿提及的痛处。

    魏无羡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收紧——他怎会不知,江澄最不愿听的,便是“阴铁”二字。

    这两个字,总与他修的鬼道、与莲花坞的覆灭、与师姐的死紧紧缠在一起。

    魏婴看了眼魏无羡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江澄防备的神色,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这两人之间,藏着太多没说开的疙瘩。

    蓝忘机却没在意江澄的抵触,继续道:“阴铁未被销毁,当年四家各藏一块。我等已从聂氏、蓝氏取到两块,今日特来……”

    “不可能。”江澄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射日之征结束时阴铁已毁!含光君莫要听信谣言,搅扰江氏清净!”

    他的指尖捏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提及阴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那是扰乱所有他平静生活的祸端。

    魏无羡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声音有些哑:“江澄,当年的事……”

    魏无羡一声“江澄”出口,声音里的熟稔与涩然,像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待客厅的沉寂。

    江澄抬眼看向他的目光陡然一厉,却没有过多的惊惶——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天。

    他何曾真的信过魏无羡会死?

    当年不夜天崖边,他那一剑看似狠戾,实则精准地钉在魏无羡身侧的石缝里。

    他只是想逼魏无羡松开蓝忘机的手,只是想用这决绝的姿态,掩盖内心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留他一命,总好过彻底失去。

    此刻望着眼前易容后的身影,江澄的眼神复杂得像缠成一团的线。

    他清楚父母的死是温氏造的孽,却总忍不住把火撒在魏无羡身上——那是他无能狂怒时,唯一能抓住的宣泄口。

    恨他引来了祸端,恨他让江氏蒙羞,更恨自己……恨自己明明盼着他活着,却连一句“你还在”都说不出口。

    “你闭嘴!”江澄猛地转头瞪向他,目光看似凶狠,却有着隐藏很深的侥幸,“这里没你的事!”

    魏无羡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

    果然,无论过了多久,他在江澄眼里,都还是那个搅乱一切的“麻烦”。

    魏婴看不过去,刚想替魏无羡说句话,却被蓝湛悄悄按住了手。

    蓝湛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有些结,得他们自己解开。

    待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只有窗外的莲香,还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清甜。

    江澄死死盯着蓝忘机,像是在无声地抗拒着;

    魏无羡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

    蓝忘机则依旧端坐,神色平静,却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