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沙瑞金的屈服,盖章!

    “书记……”

    站在门口的白秘书,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自家老板那张灰败的脸,和茶几上那份薄薄的报告,一时间,竟然没有动弹。

    他跟了沙瑞金这么多年,从沙瑞金还在纪委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可以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沙瑞金的人之一。

    他知道,自己的老板,是一个多么爱惜羽毛,多么看重原则和底线的人。

    让他在这样一份颠倒黑白的报告上盖章,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白秘书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他想劝,想说点什么。

    想说:“书记,三思啊!这一章盖下去,您一辈子的清誉,可就全毁了!”

    想说:“书记,咱们不能向这帮无法无天的军阀屈服啊!”

    可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坐在对面沙发上,那个一脸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的李达康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了今天在天台上发生的一切。

    想起了那遮天蔽日的直升机编队。

    想起了那个风中残烛般,却一个眼神就能让所有人窒息的老人。

    想起了侯亮平后脑勺上,那团触目惊心的红白之物。

    想起了赵蒙生那句冰冷到极点的话:“他要是处理不了,就连他们一块儿,都处理掉!”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白秘书明白了。

    现在,已经不是讲原则,讲清誉的时候了。

    现在,是活下去的时候。

    不盖章,今天晚上,他们可能就走不出这栋省委大楼了。

    白秘书的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只是默默地,朝着沙瑞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隔壁的保密室。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达康依旧稳稳地坐着,甚至还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轻轻地吹了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沙瑞金,则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他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党纪国法?为了公平正义?为了心中的那份理想和抱负?

    可现在,现实却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原来,所谓的规矩,所谓的法律,在那些手握枪杆子的人眼里,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时撕毁的废纸。

    他这个省委书记,在人家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狗做错了事,主人可能还会心疼一下。

    而他,如果不能让主人满意,下场,就是和侯亮平一样,被当成垃圾一样,“清理”掉。

    巨大的屈辱和悲愤,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沙瑞金的内心。

    他的心脏,开始一阵阵地绞痛。

    他甚至觉得,就这么死了,也比现在这样,屈辱地活着,要好得多。

    “书记。”

    李达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沙瑞金的心上。

    “其实,您不必如此。”

    沙瑞金缓缓地转过头,用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李达康放下茶杯,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同情?

    “但是,书记,您想过没有。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秩序,必然会建立。”

    “这场风暴,迟早会过去。而风暴过后,汉东,乃至整个国家,都需要一个……能收拾局面,能稳定人心的人。”

    “高育令不行了,他今天在天台上,把自己的脊梁骨,都给跪断了。他这辈子,都只能当一个摇尾乞怜的弄臣。”

    “而您,不一样。”

    李达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您是省委书记,是中央任命的封疆大吏。只要您还坐在这个位置上,您就是汉东名正言顺的最高领导。”

    “今天,您低了头,是为了活下去。但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沙瑞金的心,猛地一跳。

    他死死地盯着李达康,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李达康这是……在安慰他?还是在……点拨他?

    他是在告诉自己,今天的屈服,只是权宜之计?

    他是在暗示自己,未来,还有翻盘的可能?

    不。

    沙瑞金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看着李达康那双狂热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李达康不是在安慰他。

    他是在,招揽他!

    李达康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叶正华在汉东的代言人。

    他需要自己这个省委书记,来为他站台,来为他那些即将到来的,雷霆万钧的手段,提供一个“合法”的外衣!

    他需要自己,做他的……傀儡!

    想通了这一点,沙瑞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想拍案而起,指着李达康的鼻子,骂他无耻,骂他狼子野心!

    可是,他做不到。

    因为李达康说得对。

    他现在,连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

    还谈什么尊严?谈什么未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白秘书捧着一个沉重的,红木盒子,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沙瑞金的心上。

    他走到茶几前,将盒子,轻轻地放在了上面。

    然后,打开。

    一枚刻着“汉东省委员会”的,冰冷的铜章,静静地躺在红色的丝绒上。

    这枚印章,代表着汉东省最高的权力。

    曾几何时,沙瑞金为了得到它,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

    可现在,它在沙瑞金的眼里,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白秘书默默地,将印泥,也放在了旁边。

    然后,退到一旁,低下了头,不忍再看。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久久没有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李达康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沙瑞金,没有选择。

    终于,沙瑞金动了。

    他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份报告。

    然后,又拿起了那枚,重若千钧的印章。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印章,重重地,蘸满了鲜红的印泥。

    然后,对准报告上,他名字的下方。

    “砰!”

    一声闷响。

    仿佛不是盖在了纸上,而是盖在了他自己的心上。

    那鲜红的印记,像一滩刺目的鲜血。

    沙瑞金看着那个印章,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松开手,印章“当啷”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他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沙瑞金,已经死了。

    活着的,只是一个,名叫沙瑞金的,行尸走肉。

    李达康站了起来。

    他走到茶几前,弯下腰,捡起了那枚印章,放回了盒子里。

    然后,他拿起了那份,已经“生效”的报告,仔细地吹了吹上面的印泥。

    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沙书记,您好好休息。”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说完,他拿着那份报告,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地带上。

    将办公室里,那无尽的黑暗和绝望,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