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高育良:李达康,你只是条用完就扔的狗!

    夜,深不见底。

    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越野车,组成一支沉默的钢铁箭矢,在数十名“龙鳞”卫士的护送下,穿透黑暗,射向未知的孤鹰岭。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汉东省曾经权柄最重的三个人,此刻被分隔在三辆不同的车里,像三件即将被处理掉的货物。

    高育良所在的是中间那辆车。

    车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两名龙鳞卫士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中间,他们的身体如同钢铁浇筑,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高育良却异常的平静。

    他没有挣扎,没有咒骂,甚至没有去看窗外飞速倒退的,如同鬼影般的山林。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就在这死寂之中,他忽然睁开了眼,开口了。

    “我要和李达康通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仿佛不是在请求,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身旁的卫士动也没动,像是没听见。

    高育良也不恼,只是重复了一遍:“我有些关于汉东的后事,需要在死前,跟他说清楚。”

    卫士依旧沉默,但另一人已经通过耳麦,向上级请示。

    几秒钟后,冰冷的指令传来。

    卫士拿过一个军用通讯器,摁下接通键,递到高育良面前。

    车载音响里,先是传来一阵电流的“滋啦”声,随即,李达康那压抑着兴奋和得意的声音响起。

    “高书记,这么晚了,还有什么指示?”

    语气中的那份胜利者的姿态,毫不掩饰。

    高育良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古怪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达康书记,我们都输了。”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呼吸,明显一滞。

    高育良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声音,不再是政法委书记的威严,也不是阶下囚的绝望,而像一个即将退场的老教授,在给自己的学生,上最后一堂课。

    “从沙瑞金,想用那把前朝的剑,去斩赵家那把见血的刀开始,他就输了。他想讲规矩,可他忘了,掀桌子的人,从来不跟你讲规矩。”

    “而你,李达康……”

    高育良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你以为你投靠了叶家,就是从龙之功?你以为你帮着叶将军拿下了赵瑞龙,以后这汉东的天,就是你李达康的天了?”

    李达康没有说话,但音响里传来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错得离谱!”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你不是刀!你只是一只手套!一只叶正华用来抓住赵瑞龙这坨脏东西的手套!”

    “你觉得,事情办完了,主人会把一只沾满了屎的手套,洗干净了,戴在手上吗?”

    “不!他只会嫌恶心地,把它扔进垃圾桶!”

    “你不是什么新时代的弄潮儿,你就是一条狗!一条叶将军放出来,专门用来咬死赵家的疯狗!狗咬完了人,要么被关回笼子,要么……直接打死!你觉得,你会是哪种下场?”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淬了毒的钉子,通过电流,狠狠地钉进了李达康的心里!

    诛心!

    赤裸裸的诛心之言!

    李达康乘坐的那辆车里,他死死地抓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沙瑞金,想的是他的程序正义,他的政治清誉。你,想的是你的政治前途,你的Gdp。而我,”高育良自嘲地笑了笑,“我想的是‘汉大帮’这棵树,别被连根拔起,给那些跟着我的学者学生,留一条活路。”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可我们都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人家叶正华,是来掀桌子的!一个掀桌子的人,会在乎桌上的菜是你炒的还是我炒的吗?会在乎你用的是什么盘子,我用的是什么碗吗?”

    “他只想让所有坐在桌子上吃饭的人,全都给老子滚蛋!然后换上他自己的人!”

    李达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终于忍不住了:“高育良!你死到临头,还在玩弄你那套权术理论!成王败寇!你输了!”

    “是,我输了。”高育良坦然承认,语气却忽然一转,变得有些悲凉。

    “达康,我们斗了一辈子。临了临了,我这个当对手的,求你一件事。”

    李达康沉默。

    “祁同伟,他罪该万死,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汉大帮’不是铁板一块,当年跟着我的那些学生,如今遍布全省政法系统,他们中的很多人,只是想在政治上有所抱负,想做点实事。他们是无辜的。”

    高育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从未有过的恳求。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活下来。看在我们斗了这么多年的份上,给那些无辜的学者和学生,一条生路。别赶尽杀绝。”

    “算我这个老家伙,最后,求你的。”

    这番话,不再是权术,不再是博弈,而是一个政治人物,在生命尽头,对自己身后的派系,最后的悲悯与托付。

    李达康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紧紧地闭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育良的这番话,比刚才那些诛心之言,更让他难受。

    过了许久,李达康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干涩:“高书记,收起你那套吧。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高育良最后的一声轻笑,那笑声,仿佛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整个世界的嘲讽。

    “是啊……胜利者书写历史……”

    “可你知不知道,祁同伟为什么要把最后的地方,选在孤鹰岭?”

    李达康一愣。

    “因为那里,埋着他当年在孤鹰岭缉毒时,死去的十二个兄弟……”

    “也埋着他祁同伟,最初的……那个英雄梦啊。”

    通讯,被切断了。

    李达康却僵在了座位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高育良的最后一句话。

    孤鹰岭……英雄梦……

    就在这时!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三辆越野车和所有的护卫车辆,猛地停了下来。

    剧烈的惯性让李达康的身体重重前倾。

    “怎么回事?!”他对着司机怒吼。

    不远处的山路上,一道用废弃木料和铁丝网组成的简陋关卡,拦住了车队的去路。

    关卡前,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静静地站着。

    他手里,拎着一把双管霰弹枪,枪口斜斜地对着地面。

    车灯的光柱,打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一张所有人都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面孔!

    高育良的前任秘书!

    那个在官方通报里,早已“畏罪自杀”的……陈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