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胜天半子终成空,暴雨长枪跪红颜

    雨越下越暴,像是要把这罪恶的月牙湖彻底洗刷一遍。

    潜艇残骸还在燃烧,火光映在赵瑞龙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他手里的勃朗宁死死抵着高小琴的太阳穴,因为用力过猛,高小琴的皮肤已经渗出血珠,顺着脸颊滑落,和雨水混在一起。

    “退后!都他妈退后!”赵瑞龙嗓子已经喊劈了,另一只手胡乱挥舞,“祁同伟,你聋了吗?让你的人滚蛋!不然老子现在就送她上路!”

    祁同伟站在栈桥中央,浑身湿透,那身笔挺的厅长制服此刻贴在身上,显出几分狼狈。他死死盯着赵瑞龙,双手慢慢举过头顶,掌心向外。

    “瑞龙,别冲动。”祁同伟的声音在发颤,“你还有机会,放了她,我给你当人质。”

    “你?你算个屁!”赵瑞龙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就是我家养的一条狗!现在主人有难,你这条狗不仅不咬人,还想反咬一口?你想当英雄?我偏不让你当!”

    赵瑞龙眼珠子通红,枪口猛地往下一压,高小琴痛哼一声,整个人被迫半跪在地上。

    “祁同伟,你不是骨头硬吗?你不是要胜天半子吗?”赵瑞龙狂笑,笑声在雨夜里像夜枭啼哭,“当年你在汉大操场跪过一次梁璐,今天,我要你再跪一次!给我跪下!磕头!求我!”

    高小琴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满是泪水。她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被赵瑞龙勒得发不出声。

    祁同伟看着高小琴。

    这一刻,周围的暴雨声、火焰爆裂声都消失了。他脑子里只有那个在汉大操场上长跪不起的青年,那个为了前途出卖尊严的自己。

    那一跪,他跪死了曾经意气风发的缉毒英雄。

    那一跪,他跪出了一个权欲熏心的公安厅长。

    “祁同伟!三秒钟!”赵瑞龙歇斯底里地吼道,“三、二……”

    当啷。

    祁同伟腰间的配枪掉落在栈桥的木板上。

    他看着高小琴,嘴角扯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琴,别怕。”

    噗通。

    膝盖重重砸在积水的木板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祁同伟跪下了。

    这位不可一世、要在汉东棋盘上胜天半子的祁厅长,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当着曾经的“主子”和那个神秘的“活阎王”面,为了一个女人,弯下了他那根不可一世的脊梁。

    “哈哈哈哈!”赵瑞龙笑得前仰后合,枪口随着身体剧烈抖动,“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这就是你们的祁厅长!一条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就在赵瑞龙仰头狂笑、警惕性降到最低的一刹那。

    一直站在阴影里没说话的叶正华动了。

    他手指轻弹。

    叮!

    一枚硬币切开雨幕,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精准地嵌入了赵瑞龙手枪的击锤缝隙。

    卡嗒。

    赵瑞龙下意识扣动扳机,却只传来一声金属卡壳的脆响。

    下一秒,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撞入。

    苏定方根本没用枪。他借着冲刺的惯性,右膝像攻城锤一样狠狠顶在赵瑞龙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

    赵瑞龙惨叫,手枪脱手飞出,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撞得向后飞起,重重砸在潜艇那个还在冒烟的甲板上。

    高小琴瘫软倒地,祁同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用身体死死护住。

    苏定方落地,没给赵瑞龙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一步跨过去,揪住赵瑞龙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领口,把他像提小鸡一样提起来,然后抡圆了胳膊。

    啪!

    这一巴掌,直接把赵瑞龙半边脸抽得肿起老高。

    “给你脸了是吧?”苏定方反手又是一巴掌,“让你拿女人当挡箭牌?让你嘴臭?”

    啪!啪!啪!

    苏定方左右开弓,每一巴掌都伴随着牙齿脱落和血水飞溅。赵瑞龙刚才的嚣张劲儿瞬间被打得烟消云散,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呜咽。

    “行了。”

    叶正华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

    苏定方意犹未尽地松手,赵瑞龙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满嘴是血,眼冒金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叶正华踩着军靴,一步步走到祁同伟面前。

    祁同伟抱着瑟瑟发抖的高小琴,抬头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刚才那一瞬间的变故太快,快到他这个老公安都没看清叶正华是怎么出手的。

    那种战术素养,那种对时机的把控,绝不是普通特种兵能做到的。他在叶正华身上,闻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味道——那是只有在最残酷的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有的血腥气。

    “祁同伟。”叶正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你刚才那一跪,算个男人。”

    祁同伟惨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成王败寇,叶组长,动手吧。”

    “但你作为厅长,死不足惜。”叶正华的话锋陡转,语气里没半点怜悯,“为了这一跪,你让汉东多少老百姓跪得更久?为了你的胜天半子,陈海躺在医院至今未醒。你的深情,是用别人的血泪堆出来的。”

    祁同伟身子一僵,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就在这时,叶正华怀里的卫星电话响了。

    这种时候,能打进这个加密频道的,只有京城那几位。

    叶正华接通,按下免提。

    “小叶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哪怕隔着无线电波,都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力。

    “动静闹得有点大了吧?瑞龙那孩子虽然混账,但他父亲毕竟……”

    正躺在地上装死的赵瑞龙听到这个声音,原本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瞪圆,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湿透了他的裤裆。

    这声音……这声音他太熟了!

    这是经常去他家做客,连他老子赵立春都要毕恭毕敬倒茶的那位!

    连这位都亲自打电话过来了?

    这叶正华到底是什么人?!

    叶正华面无表情,打断了对方的话:“首长,赵瑞龙涉嫌武装拒捕、挟持人质、意图谋杀现役军官。按照战时条例,我有权就地处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留口气,带回来。”

    “是。”

    叶正华挂断电话,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吓得大小便失禁的赵瑞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听见没?你爹的面子不够用了。”

    赵瑞龙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苏定方嫌弃地捂着鼻子,踢了踢赵瑞龙的腿:“龙首,这货尿了,真他妈骚气。怎么弄?”

    “拖走。”叶正华转身,看向雨幕深处闪烁的警灯,“告诉沙瑞金,人我抓了,黑锅我背了。剩下的烂摊子,让他自己收拾。”

    “明白!”

    ……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汉东省委大院。

    沙瑞金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那份连夜赶出来的行动报告。

    “一百零八人,全抓了?”沙瑞金转过身,看着眼眶深陷的田国富。

    “全抓了。”田国富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连赵瑞龙都被押上了回京的军机。书记,汉东的天,真的亮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报告最后的那个签名上。

    那个名字写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叶正华。

    “这个叶正华,到底是何方神圣?”沙瑞金喃喃自语。

    田国富苦笑一声,指了指天花板:“书记,有些事,咱们还是别打听了。那位昨晚在月牙湖接了个电话,据说……电话那头是那位。”

    沙瑞金手一抖,报告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这次不仅仅是迎来了一位钦差大臣,而是请来了一尊真神。

    “备车。”沙瑞金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肃穆,“我要去见见这位叶组长。不,是叶首长。”

    “书记,他已经走了。”

    “走了?”

    “留下一句话,说是去孤鹰岭看看风景。”田国富顿了顿,“那是……祁同伟当年当缉毒英雄的地方。”

    沙瑞金愣住了。

    良久,他才长叹一声,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雷霆手段,菩萨心肠。这位叶同志,才是真正懂汉东的人啊。”

    ……

    孤鹰岭,山风凛冽。

    一辆军用越野车停在半山腰。

    叶正华站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碑前,石碑上刻着三个字:缉毒亭。

    他把一瓶打开的二锅头洒在地上,然后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群山。

    “龙首,祁同伟想见你一面。”苏定方走过来,低声说道,“就在车里。”

    叶正华没回头。

    “不见。”

    “为什么?他好像有很多话想问你。”

    叶正华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枚弹壳,那是当年祁同伟在这里和毒贩枪战留下的。

    “没什么好问的。”叶正华把弹壳抛给苏定方,“告诉他,胜天半子是痴心妄想。老老实实接受审判,才是他唯一的救赎。”

    “还有。”叶正华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通知影龙卫全员集合。汉东的事了了,但有些账,还没算完。”

    “咱们去哪?”

    “京城。”叶正华抬头看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去赵家大院,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