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怕旧人翻身?先问凤印答不答应!

    他们一边哭,一边拼命磕头,仿佛接下那钥匙,比立刻被拖出去砍头还要可怕。

    李修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说的“做不来”是假,不敢接是真。

    吴有德一党在宫中盘踞几十年,根深蒂固。今天虽然倒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翻身的一天?谁知道那些被关进天牢的管事,在外面没有亲族故旧?

    他们这些出身卑贱的底层管事,今天接了钥匙,坐上了那个位置,明天要是旧人翻身,第一个就要拿他们开刀,剥皮抽筋都是轻的。

    这是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恐惧。

    院中,那些还没被定罪的内务府老人,此刻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李修能感觉到,他们的肩膀不再那么紧绷了。

    甚至有几个人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们在幸灾乐祸。

    他们在等着看笑话。

    他们心里恐怕在想:看到了吗,陛下?不是我们不放权,是下面这些贱奴,他们自己不敢接啊!这宫里的规矩,离了我们,它就转不动!只要他们不敢接,这权力兜兜转转,早晚还得回到我们手里。

    这盘棋,还没死透。

    他们还想着,只要这么耗下去,旧的链条,总会自己慢慢长回去。

    李修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正要开口,身旁的黛玉却先一步动了。

    她没有怒斥,也没有发作,只是静静地站起身,从案几上拿起那方沉重的凤印。

    她走到那个哭得最凶的老太监面前。

    老太监吓得浑身一抖,哭声都噎在了喉咙里。

    黛玉将一张空白的任命令纸铺在案上,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鲜红的印泥均匀地拍在凤印上。

    啪!

    一声脆响。

    凤印重重地落在了令纸上,留下一个清晰无比、权威赫赫的朱红印记。

    她拿起那张还带着印泥温度的令纸,亲手递到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太监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张纸,和那个印记上。

    黛玉的声音,清冷而坚定,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怕旧人翻身,还是怕……本宫的凤印,不够重?”

    这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连雪花飘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那个被点名的老太监,名叫周全,管着西苑的花房,平日里就是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此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抬头呆呆地看着黛玉手中的那张令纸。

    那上面,鲜红的凤印印记,在灯火下仿佛在燃烧。

    那是皇后的印章!

    是执掌后宫六院,理论上可以决定他生死的权力象征!

    怕旧人翻身?

    他当然怕!怕得要死!

    那些大管事们,哪个不是心狠手辣的主?今天他要是接了钥匙,明天那些人的家人、徒子徒孙,就能想出一百种法子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可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黛玉。

    皇后娘娘的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他又偷偷瞥了一眼黛-玉身后的李修。

    皇帝陛下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周全的后背,却冒出了一层更冷的汗。

    皇帝越是这样,就说明他越是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皇后。

    今天,他要是敢说一个“怕”字,或者敢把那张令纸推回去……

    那就不再是怕不怕旧人的问题了。

    那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皇后的凤印!是在打新主子的脸!

    旧人翻身,他可能会死。

    可现在拂了皇后的面子,他立刻就得死!

    周全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想到了自己那个还在浣衣局受苦的干女儿,想到了自己这么多年受的窝囊气,想到了刚才那些被踩断手骨的管事们的惨叫……

    他忽然明白了。

    变天了。

    是真的变天了。

    再想像以前那样和稀泥,两头讨好,已经不可能了。

    今天,他必须选一边站。

    要么,站在旧人那边,等着虚无缥缈的“翻身”,然后被新主子当成顽固分子,第一个清算掉。

    要么,就接下这块烫手的山芋,把命押在眼前这位皇后娘娘和皇帝陛下的身上!

    廊下,几十名玄甲卫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那冰冷的刀柄,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周全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黛玉那双清澈却不容反抗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方凤印。

    他终于不再犹豫。

    他伸出那双因为常年侍弄花草而满是老茧和泥垢的手,因为过度紧张而剧烈地颤抖着。

    在全场数百人的注视下,他颤颤巍巍地,接过了那张盖着凤印的令纸。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张纸的瞬间,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极低的哗然声。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幸灾乐祸的内务府旧人,脸上的那点得意,瞬间凝固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懦弱得像只兔子的周全,竟然真的敢接!

    而那些跪在后面的小宫女、小太监们,则是个个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位新皇后,不只是会在他们哭诉时给予温言安抚的菩萨。

    她更是能用一方凤印,把实实在在的差事、饭碗,乃至生杀予夺的大权,亲手交到他们这些底层人手里的主宰!

    周全接过令纸,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东西。

    他双手捧着那张纸,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老奴……接旨!”

    黛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但她的这番举动,比李修踩断十几只手,带来的震慑还要深远。

    李修的刀,是让人恐惧。

    而黛玉的凤印,是让人在恐惧之后,看到了另一条路。一条同样充满风险,却也带着希望的路。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黛玉身边的女官,立刻将剩下的十几张盖好凤印的空白令纸,连同从各库房收缴上来的钥匙、名册,一一分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