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打、奉陪;谈、滚蛋

    李明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陈海平发来的短信,只有寥寥几个字:“压力已给,你继续。”

    他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他的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感激,有温暖,也有一种被人托举着的踏实。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有爷爷,有老师,有那些愿意为他冲锋陷阵的兄弟。这让他感到无比庆幸。

    随后,他打开短信界面,给王勇发去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行动。”

    短信发出,他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冬的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几分寒意,吹在他脸上,吹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某种无声的号角。他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里面装着整个天下。

    “就让这暴风雨——”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火的刀锋,“来得更加猛烈些吧。”

    一个小时后。

    王勇坐在沪海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三台电脑,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各大平台的数据。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密集而有节奏的声响。他的眼睛盯着屏幕,嘴角挂着一丝冷冷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一种猎人收网时的笃定和快意。

    他在亲自督导——这波操作太重要了,不能出半点差错,不能让任何一条视频被卡,不能让任何一篇报道被删,必须让它们像病毒一样传播出去,让所有人都看到,让所有人都知道。

    视频如潮水般涌出。

    一条,两条,十条,五十条——

    每一帧都真实得让人心颤。画面里,方小军坐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窗外是漆黑的夜,只有他这一盏灯还亮着,桌上堆满了文件,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却还在认真翻阅;他顶着瓢泼大雨站在抗洪抢险的第一线,浑身湿透,嗓子喊哑了,拼命指挥,和群众一起扛沙袋,封堵决口;他蹲在田间地头,和农民伯伯亲切交谈,手里拿着一把稻穗,仔细询问收成如何,有什么困难。

    还有他走访贫困户,握着老人的手,眼眶微红;他在学校食堂和孩子们一起吃饭,笑着问他们学习怎么样;他在医院看望生病的老党员,坐在床边陪着说了一下午话。

    这些画面,有些是官方媒体拍摄的,有些是群众用手机随手录的,有些是从监控视频里截取的。它们拼接在一起,勾勒出一个鲜活、立体、真实的方小军——不是高高在上的区长,不是只会坐在办公室发号施令的官员,而是一个脚上沾满泥土、心里装着百姓的好书记。

    配文更是震颤人心,每一句都像刀子,直直地捅进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心里:

    “为民好书记无辜被诬陷,如今身陷囹圄,谁来还他清白?”

    “天理昭昭,公理何在?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为什么要受这样的委屈?”

    “省纪委书记余长雨,刚到滇缅就对方小军下手,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是携私报复?”

    “杜家的‘白手套’在滇缅横行,谁给他的权力?谁在背后撑腰?”

    短短一个小时,这些视频和文章的播放量和阅读量便突破了千万,评论区里的留言更是炸开了锅。

    “我认识方书记!他在文华区当副区长的时候,帮我们村修了路,通了自来水,我们全村人都感谢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贪污?”

    “我是文华区的商户,方书记来过我们店里好几次,问我们经营有什么困难,这样的好官被陷害,天理不容!”

    “余长雨是谁?凭什么刚来就抓人?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杜家?哪个杜家?是不是那个杜宇航的杜家?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人都是黑心肝!”

    “强烈要求彻查余长雨!强烈要求释放方区长!”

    “转发!让更多人看到!不能让好官蒙冤!”

    当临海市文华区的群众们刷到这些视频后,他们才恍然大悟——难怪这段时间他们都看不见方书记了,难怪区政府门口少了那辆熟悉的车,难怪那些常来社区走访的干部也不见了踪影。原来,他们的好书记被人陷害了,现在人被关在留置点里,出不来。

    他们怒了。

    真正的愤怒。不是网上那种转瞬即逝的情绪,而是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烟火气的、滚烫的愤怒。方小军是他们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干部,是他们用自己的选票一票一票选出来的人民公仆。他的好,他们比谁都清楚。他的苦,他们比谁都心疼。现在有人要往他身上泼脏水,要把他们的好书记推进深渊,他们不能答应。

    于是,他们行动起来了。

    有人自发组织到文华区政府门口集会,手举横幅,写着“还方书记清白”“严惩陷害者”;有人在网上发起联名信,为方小军请愿,短短几个小时就征集到了上万个签名;有人通过各种渠道向临海市委、滇缅省委写信,要求彻查此事,给方小军一个公道,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电话打爆了临海市委办公室的座机,工作人员接电话接到手软。举报平台被挤爆了,系统一度瘫痪。一封封请愿信、一条条投诉、一个个电话,像潮水一样涌来,压得临海市委喘不过气。临海市委书记紧急召开常委会,研究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会上有人建议冷处理,等风头过去再说;有人建议立即向上级汇报,请求指示;还有人建议主动出击,成立联合调查组,还方小军一个清白。

    临海市委加急向滇缅省委报送了紧急报告。

    滇缅省委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常委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不可开交。有人对方小军案的真实性提出质疑,有人对余长雨的工作方式表示不满,有人对整个事件的发酵速度感到震惊。陈海平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面无表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说了一句话:“按程序办。该查的查,该放的放,不要因为舆论压力而影响判断,也不要因为个人好恶而罔顾事实。”

    他的话说得四平八稳,谁都不得罪,但谁都听得出来——他是在给余长雨施加压力,也是在给方小军留一条后路。会后,省纪委的电话也被打爆了,余长雨的秘书接电话接到手软,最后干脆拔了电话线。

    同一时间,杜家在政商两界布下的棋子,一个接一个地被纪委带走。不是滇缅一地,而是在全国范围内,遍地开花。

    中部的某省,一位和杜家关系密切的副市长被带走;东部的某市,一位杜家扶持起来的企业家被调查;南部的某省,一位杜家阵营的厅级干部被约谈。出手的,都是中纪委的人。调令还没有正式下来,但高明已经提前进入了角色。他的手里握着王勇发来的那些材料,每一份都证据确凿,每一条都指向明确,每一个被带走的人都无法辩驳。

    杜家即使想出手相救,也无能为力。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来不及。每一次行动都太快了,快到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走了。而那些人一旦进了纪委的谈话室,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不是因为他们都招了,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杜家保不住他们了。

    与此同时,网络上关于杜家的负面消息更是铺天盖地,像雪崩一样,越滚越大,越压越深,压得杜家喘不过气来。杜家的公关团队加班加点,删帖、澄清、发律师函,但根本无济于事。这些视频和文章,服务器在国外,Ip追踪不到,发布者信息加密。他们能删一条,删不了十条;能删十条,删不了一百条。他们越删,网友们越愤怒,越觉得这里头有鬼。

    杜家的股票再次暴跌,一天之内市值蒸发了将近一半。合作伙伴纷纷撇清关系,银行收紧信贷,供应商上门催债。杜家的商业帝国,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杜华庭坐在湘南省委书记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整整一个上午都在接电话,有来自京畿的,有来自各地方盟友的,有来自企业合作伙伴的,有来自纪委系统的。每一个电话带来的都是坏消息——某某被带走了,某某的项目被叫停了,某某的企业被查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眉头越皱越紧,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那种被人在太岁头上动土、被人打了左脸还要伸出右脸的屈辱和愤怒。他是杜家的代言人,是堂堂的省委书记,何时受过这种气?

    但他的心里也在发虚。他知道,这一次,李明阳来真的了。不是以前那种小打小闹的试探,而是真刀真枪的对决。那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规规矩矩、温良恭俭让的李明阳了。他变了,变得狠辣,变得决绝,变得不择手段。而这种变化,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中午吃过午饭以后,李明阳回到办公室。阳光正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落在那杯刚泡好的茶上。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正要坐下,桌上的座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拿起话筒,声音公式化而不失礼貌:“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杜华庭的声音冷冷地传来,像冬天的风,像刀锋上的霜,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怒意。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李明阳——你很好啊。一夜之间,就把火烧到了我杜家的门前。”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但那底下,是深深的忌惮。

    李明阳握着话筒,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哦?”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难怪今天我感觉蚊子特别多,嗡嗡嗡的,吵得人烦。原来是杜大书记你啊。怎么,湘南的蚊子不够你打的,跑到黔南来嗡嗡叫?”

    他的话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尖酸刻薄。杜华庭是什么人?堂堂的省委书记,杜家的代言人,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讽刺过?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李明阳——”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你以为你赢定了吗?你以为这点小手段,就能扳倒我杜家?你太天真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又像是在积蓄力量:“你这点手段,只能算是挠痒痒而已,对我杜家没有丝毫影响。等你把这些招数用完了,就该轮到我杜家出手了。不把你打下深渊,我杜家誓不罢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狠,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发出最后的咆哮。

    李明阳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反驳。等他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种平静底下,是让杜华庭更加愤怒的东西——是蔑视,是那种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的蔑视。

    “杜华庭——”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叫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以为我李明阳是吓大的吗?你杜家的那些手段,我见过,也领教过。从我妻子被害的那一刻起,我就发了誓——这一辈子,绝不会再对你们杜家退让半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厉起来,像一把出了鞘的刀:“要打,我奉陪到底。要谈——给我滚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在宣判:“同样的话,我送给你——不把你杜家打痛、打怕,我李明阳不配为人。”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杜华庭坐在湘南省委书记办公室的宽大皮椅上,手里握着话筒,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一动不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那张铁青的、写满了愤怒和不甘的脸。他猛地站起身,将话筒狠狠摔在桌上,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狂妄!狂妄至极!”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发出最后的咆哮,“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跟我叫板?也敢跟我杜家叫板?”

    他的秘书听见动静,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看见他那副暴怒的样子,吓得又缩了回去,赶紧把门关上了。

    杜华庭站在窗前,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的目光穿过玻璃,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仇恨,也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李明阳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那个年轻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了。他变了,变得强硬,变得狠辣,变得不择手段。而他的身后,站着李家,站着陈海平,站着那些愿意为他撑腰的人。

    这一仗,不好打。

    但他不能退。退了,杜家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