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厅长怒撕遮羞布,官场老油条全场胆寒

    林青山这话说完。

    会议室一时间静得可怕。

    环境监察局局长王海波,慢条斯理地放下骨瓷茶杯。

    杯底磕着实木桌面,发出一声微响。

    他双手交叉搭在小腹,脊背微微挺起,端出了那副浸淫官场多年、雷打不动的太极做派。

    “林厅长,第三方治理这个路子,咱们前两年也不是没在下面试过。”

    王海波语气温和,却专门往痛处戳。

    “当时闹得多难看您是清楚的。咱们执法大队前脚去封设备,后脚地方领导就带头撕封条、合闸通电。清河县那些重资产的矿企老板,一个个都是地头蛇,真能乖乖把设备交出来?”

    林青山连个眼皮都没抬,当场将他的话头一刀劈断。

    “以前那是咱们环保厅单打独斗!这次有省长的全力支持。”

    林青山双手重重压在桌沿,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死死钉住全场。

    “从文件下发这一刻起,企业连治污设备的配电箱,都不准再碰一下!”

    随后,他毫不留情地将省长楚风云定下的“三道枷锁”,原封不动地砸在会议桌上。

    “必须按月、按产量,老老实实掏真金白银交治污费。由省厅统一审核入库的专业第三方环保服务公司,全面接管排污设备的运行与维护!”

    “所有第三方公司的设备接口,必须无死角接入省厅的监控平台主网。”

    “风机电耗曲线、除尘药剂投放频次、排污口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测数据,三线交叉比对。只要出现一个异常断点,系统平台直接标红报警!”

    林青山越说语速越快,字字砸坑,硬生生把控了整场会议的节奏。

    “平台比对出数据造假,或者排污企业实名举报第三方公司偷工减料查证属实。立刻触发熔断!”

    “直接对第三方公司,处以治污合同总额三到五倍的天价罚款!”

    林青山抬手,在半空中猛地往下一劈。

    “以后你们环境执法总队下去办事,不用再去跟那些矿老板打游击战,不用再去看他们连夜做出来的假账!”

    “你们就踏踏实实坐在大屏幕前盯盘。哪家数据报警,直接派车去现场拿第三方公司开刀!”

    话音落地。

    会议室里的空气,出现了极度分明的两极反应。

    坐在长桌尾端的环境执法总队队长孙勇,后背猛地挺得笔直。

    他常年带队在一线吃灰受气,双手手背上全是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老茧。

    以前下去突击检查,车刚下高速,厂里就通风报信。前脚进厂,后脚设备断电停机。

    那种被人当猴耍的屈辱,他硬生生咽了七八年。

    此刻,孙勇右手死死攥住碳素笔。

    手背青筋暴突,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塑料笔杆捏碎。

    绝杀!

    让排污企业出钱,这就是在活割老板的肉。拿钱的第三方干活不敢造假,政府执法队伍直接按数据定罪处罚。

    这套管办分离的铁血机制一出,下面基层的腰杆子,算是彻底硬成钢筋了!

    然而。

    坐在前排的污染防治处处长刘海宁,脸色却在瞬间刷地白了。

    他手里夹着的半截香烟,长长的烟灰直接掉在名贵的西装裤腿上,他居然连抖都没顾上去抖。

    设备控制权一旦被强行剥离,数据全部直连省厅大屏幕实时跳动。

    这意味着他手里掌握的“酌情处理权”,被底朝天掀得干干净净。

    下面那些常年给他进贡的厂长经理,以后再提着烟酒找他通融放水,他连碰操作后台的资格都没了。

    这等于是用电焊,把他桌底下的那条暗道死死焊上了!

    刘海宁眼皮狂跳,隐蔽地瞥了对面的王海波一眼。

    两人在半空中,极快地完成了一个默契的眼神交换。

    王海波立刻坐直身子。

    他故意伸手翻开笔记本,眉头深深皱起,完全是一副忧国忧民、替大局操碎了心的沉痛做派。

    “林厅长,省委领导的高瞻远瞩,咱们基层肯定坚决拥护。”

    先扣上一顶帽子表忠心,随后话锋一转,开始精准挖坑。

    “但是,步子迈得太急,容易扯着筋骨。清河县可是咱们岭江省的工业重镇,全省制造业的基本盘。”

    他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敲。

    “突然让企业掏天价治污费,还要强制没收设备控制权。这等于是逼着企业家造反啊。”

    “清河县委、县政府一旦发现税收被搞垮,必然会拿着保经济发展的条例来省里告状。到时候,破坏地方经济建设的黑锅,全得扣在咱们环保厅头上。”

    王海波满脸痛心疾首。

    “万一逼停了企业,引发几万产业工人失业闹事,维稳的责任,咱们背不起啊!”

    话音刚落,刘海宁火速在一旁帮腔。

    他语气和缓,端的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厅长,王局长言之有理,老成持重。”

    刘海宁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强行掩饰住微微发颤的手指。

    “我建议,厅里先抽调人手,成立个专项调研组。下周去清河县搞个座谈会,多听听当地工商联和企业的意见。”

    他嘴角挂起职业微笑,搬出官场最绝的拖延战术。

    “拿个稳妥的试点草案,设个一两年的过渡期,平稳落地才是最安全的。”

    座谈。调研。征求意见。平稳过渡。

    这十六个字,简直是体制内推诿扯皮最完美的铠甲。

    按照林青山过去那种求稳怕事的温吞性格,这种太极拳一打出来,他必然会顺坡下驴。

    打完官腔后,把方案交给下面人去无限期扯皮。

    但今天。

    王海波和刘海宁,彻彻底底把脉把错了。

    他们压根不知道,林青山在省长办公室里,到底经受了怎样雷霆万钧的洗脑。

    砰!

    林青山一言未发,抡起右手,一巴掌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

    这一声爆响,震得桌上的麦克风立刻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王海波和刘海宁同时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水杯里的茶水猛地荡了出来,泼了一桌子。

    “搞座谈?搞调研?”

    林青山大步从主位上走出来。

    皮鞋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压迫声。他径直走到王海波跟前,手指几乎要戳进对方的鼻尖。

    他当着全场的面,毫不留情地撕烂了这层虚伪的画皮。

    “等你们慢吞吞地走完流程,把几十个公章敲满,把责任全部分摊完。清河县老百姓的肺早就被毒气给熏黑了!”

    林青山目光喷火。

    “国家早在二零一四年,就出台了第三方治理的指导意见!”

    “过去整整六年了!”

    “咱们岭江省居然还在搞雾炮车洗数据这种掩耳盗铃的把戏!”

    “你们好意思去下面搞座谈?我都没那个脸去向省长汇报!”

    王海波脸色煞白,连着往后退了两步,膝盖猛地撞在椅子腿上。

    林青山陡然转身,凌厉的目光如同一张带刺的铁网,将试图往后缩的刘海宁死死罩住。

    “拿地方政府压我?拿维稳大局吓唬我?”

    林青山双手按在刘海宁的椅背上,身子极具侵略性地前倾。

    “实话告诉你们。就在两个小时前,省公安厅一把手李刚,已经亲自带着省厅重装特警,把清河县大门外的街道封成了铁桶,当场抓了六个煽动闹事的头目!”

    全场所有人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

    省厅一把手亲自带队去下面县里镇场?

    这特么规格高得吓死人!

    林青山的声音在会议室内震荡。

    “省委组织部空降的新任县委书记郭志远,和省审计厅徐建业厅长亲自派出的联合审计组。现在正贴着封条,一页一页查封清河化工厂的原始底账!”

    冷汗顺着刘海宁的鬓角火速往下滑。他连擦都不敢擦。

    “杀人的刀把子,现在全交在咱们环保厅的手里!”

    林青山猛地挺直腰杆,整个人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肃杀气。

    “这是楚省长亲自督办的破局大棋!天塌下来,有省长在上面顶着。地方政府要是敢反弹,省公安厅和纪委就在那等着他们!”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前排几人的脸。

    “这套方案只要一推行,马上就会在全省砸出一个千亿级别的环保服务市场。”

    林青山的声音降了八度,却听得在场所有人心惊肉跳。

    “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当中个别人,刚才脑子里盘算的,还是怎么在这个准入名单上搞暗箱操作,怎么去新市场里捞钱!”

    刘海宁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额头肉眼可见地渗出一层白毛汗。

    他双手死死抠住大腿侧的布料,连呼吸都只敢吸半口。

    “我今天,把规矩钉死在这里。”

    林青山字字句句,完全复刻了楚风云那套让人窒息的钳制手段。

    “第三方公司的准入评审,一律交由公证处盲抽专家库!入围公司的老底,必须无条件接受省审计厅的交叉过检!进驻后的直连数据,全面向社会公开公示!”

    林青山停顿了一秒,视线死死锁住刘海宁的脸。

    “谁要是敢在这个项目上伸手拿一分钱。谁要是敢私下给清河县那帮老板通风报信。”

    “我林青山连厅里的处分程序都不走。直接向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经侦总队报案,直接请重案组来厅里抓人!”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掉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王海波双腿发软,老老实实地缩回皮椅里。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溻透,凉飕飕地贴在脊梁背上。

    刘海宁更是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原本那些还盘算着在招投标里设置内部门槛的歪心思,在林青山这毫无死角的行政碾压下,瞬间连渣都不剩。

    借权压人。

    林青山这招借力打力,借着省府中枢的赫赫官威,一刀就剁碎了厅内部所有老油条的阻力。

    见这群老狐狸彻底被压服,林青山走回主位。

    他拉开公文包拉链,掏出一沓空白的A4打印纸,啪的一声甩在桌面上。

    “现在,各个处室全部给我拉满负荷运转!”

    林青山扫视全场,下达最后的死局指令。

    “三天之内,必须拿出一份关于清河县强制准入试点的文件草案!”

    “七天之内,我要看到清河县首批纳入试点的企业名册,实打实地钉在我的办公桌上,一家都不许漏!”

    林青山一把拉平西装下摆,站得如同钢枪般笔挺。

    “谁要是怕得罪人,谁要是嫌时间紧不愿干。”

    他伸手拔掉钢笔笔帽,啪地拍在桌上。

    “现在拿桌上的纸写辞职报告。我林青山当场签批,绝不强留!”

    “有没有人要写!”

    台下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把手伸向那叠白纸。这时候伸手,政治前途就彻底宣告终结。

    啪!

    一声极度清脆响亮的立正声,粗暴地打破了沉寂。

    环境执法总队队长孙勇,第一个站起身。

    双腿并拢,腰杆挺拔,眼底燃烧着压抑了数年的亢奋与狂热。

    “环境执法总队,坚决执行厅长命令!”

    孙勇嗓门极亮,震得会议室的玻璃窗都在隐隐共鸣。

    “今晚总队全体不落岗!连夜比对清河县历年违规监控数据,把首批整治底册企业死死锁住!绝不漏掉一条大鱼!”

    这声回应,如同砸破死水的一记重锤。

    有了强力武行部门带头立下军令状,王海波和刘海宁哪里还敢迟疑半秒。

    王海波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

    “监察局坚决落实省厅指示!连夜梳理监控数据对接的技术通道!”

    刘海宁慌不迭地跟着起身站好,因为恐惧过度,嗓音都带着一点劈叉。

    “污染防治处立刻起草准入标准!三天内保证交出初稿!”

    林青山看着眼前这群曾经只会推诿扯皮、如今却被彻底打服的处长们,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冷意。

    没有雷霆手段,莫行菩萨心肠。

    楚省长教的这门血淋淋的政治课,他今天算是吃了个通透。

    “散会。各就各位。”

    林青山挥手,干脆利落地下达了结案陈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