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不肯低头

    他一个外人,既没有门禁卡,又没有预约登记。

    连前台都不让他靠近半步,上哪儿打听去?

    “姜院长,咱先撤吧,这都快十点了。”

    跟来的医生小声提醒。

    眼看问不出个所以然,姜怀仁只能咬着牙,转身走人。

    到家时,墙上的挂钟刚敲完九下。

    他瘫在沙发上,提不起半点劲儿。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两个人。

    丁玉珍、姜云斓。

    眉眼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低头签文件时不自觉翘起的小指……

    全都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

    当年丁玉珍怎么就能走得那么干脆?

    连句解释都不留,抬脚就走。

    没留地址,没留电话,没说去哪,也没说为什么。

    这一走,就是整整二十年。

    要不是这次在酒店门口偶然撞见,姜怀仁真怕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再瞅见她母女俩一眼。

    啪的一声,客厅顶灯亮了。

    “老姜,这么晚还不睡,在这儿发什么呆?”

    可姜怀仁心里正堵得慌,压根不想接话。

    他一言不发,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掉头就往书房蹽。

    汤红棉一看他又躲书房,火腾地就窜上来了!

    几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拦在门口。

    “你什么意思?我问一句怎么了?你就这副脸色甩给我看?”

    路被堵死,火气又往上顶,姜怀仁只低吼出两个字。

    “让开!”

    汤红棉当场炸了锅。

    “姜怀仁!你还有没有心?嫁给你十几年,孩子都大了,你天天抱着别人照片当宝,对得起我吗?我熬了多少个半夜等你回家?你倒好,照片擦得比镜子还亮,人却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他听了,嘴角扯了扯,冷笑一声,眼神凉得吓人。

    “这不正是你要的结果?人我也娶了,婚也结了,你还想让我跪着谢恩?你安排的媒人,你挑的日子,你催着办的酒席,连聘礼单子都是你亲手写的。你怕我不答应,提前半年就在我妈面前哭诉,说你不嫁我就活不下去,这些事,现在反倒成我的罪过了?”

    原来当初谭秋梅逼姜怀仁离婚、再娶,背后推手正是汤红棉。

    要不是前两年她们嘴漏了风,姜怀仁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当年要不是我推一把,他哪会这么快点头?我图什么?图他后悔一辈子。”

    这话一出口,汤红棉脸一下子煞白。

    其实两人打小就熟。

    两家门对门,中间隔一道矮砖墙。

    姜怀仁铅笔断了,汤红棉立刻掰半截给他。

    大人们闲聊时随口一句。

    “哎哟,咱俩孩子多配啊,干脆定个娃娃亲算了!”

    说的人早忘了,听的人却把这话种进了心里。

    姜母一听立马炸了锅。

    可姜怀仁死活不松口。

    最后老太太只好点头答应。

    汤红棉一听说这消息,脑袋嗡一声,眼前直冒金星!

    她正站在灶台前揉面,手里的面团啪地掉在地上。

    她愣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渗出血丝才发觉疼。

    打她记事起,就拿自己当姜家儿媳妇使唤了。

    结果倒好,半路杀出个外人,直接坐上了主位。

    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好在这些年她把姜母哄得服服帖帖,每次丁玉珍刚开口,姜母就先皱眉打断。

    而丁玉珍又爱端着架子,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一板一眼。

    更叫她心里偷着乐的是,丁玉珍生了个闺女。

    这下可算抓到把柄了。

    她当天晚饭就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姜母碗里,压低声音说。

    “妈,咱老姜家三代单传,这事儿您可得上心。”

    她早摸透了姜怀仁的软肋。

    真遇着家里撕扯,只会闷头抽烟、装聋作哑,烟灰积了半寸也不弹,人坐在堂屋角落,眼盯着地面,谁喊都不应。

    果然,没过多久,姜怀仁就签了离婚协议。

    钢笔尖划破纸背,墨点洇开像一小片乌云。

    再然后,风风光光迎她过门。

    孩子生了,户口本换了,红本本揣进兜里,样样都在她预料之中。

    唯独漏了一步。

    丁玉珍离了婚,转头就没了影儿。

    但这还没让她太揪心。

    真正把她心窝子捅穿的,是婚后这么多年。

    姜怀仁总爱关着书房门,盯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发呆。

    二十年啊!

    她陪他买菜做饭、伺候老娘、带大孩子,结果他在意的还是那个只在一起三年的女人!

    汤红棉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怀仁哥,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啦?我给你缝过裤子,替你挨过骂,你摔破膝盖,是我背你回家的呀!”

    这话搁以前,姜怀仁准低头搓手,嘴笨说不出啥。

    但眼里全是歉意,有时还红着耳根递来一杯温水。

    可自从查清当年逼走丁玉珍的黑手就是她,姜怀仁看她的眼神,早就凉透了。

    他嘴角轻轻一扯,像笑,又不像笑。

    声音干巴巴的,比腊月刮过的北风还刮人。

    “你也配提小时候?”

    话音一落,姜怀仁转身就走。

    眼珠一动不动,瞳孔收缩,眼里全是毒火!

    凭什么?

    人都走二十多年了,一个影子还能搅得她不得安生?

    她恨丁玉珍恨得牙痒痒。

    可一想到那人离了婚,带着个丫头片子。

    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她心里又腾起一股热乎劲儿。

    在她看来,离了婚的女人,就是断了线的风筝。

    不是被风刮进泥坑,就是撞上墙头摔得稀烂。

    要么找个瘸腿的老鳏夫将就,要么去别人家当后妈受气。

    光是脑补丁玉珍蹲在路边啃冷馒头的样子,汤红棉都觉得胸口畅快了几分。

    可惜,一直没再遇见。

    要是撞上了……哼,她非得亲手把那人这些年攒的体面,一巴掌全扇回土里!

    书房里,姜怀仁躺在窄窄的单人床上。

    结婚整整三年,姜怀仁头一回见丁玉珍笑成那样。

    原来她不是天生板着脸,也不是不会暖人。

    是根本没把那股热乎劲儿往他身上使。

    姜怀仁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刻竟突然想通了。

    丁玉珍压根儿就没爱过他。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所以啊……她当年走那么快、连头都不回一下,就是这个理儿?

    可就算明白了,心里还是硌得慌,像卡了根鱼刺,咽不下、吐不出。

    早知道当初二话不说就搬进医院分的那套老房子。

    不拖不等、不跟她犟那个面子,现在是不是就不会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