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你的力量是用来保护我的
萧冥夜的内伤虽未痊愈,神力与武功暂时无法动用,可县衙的公务从未搁置。每日清晨,他仍是按时起身,换上常服往县衙去,案牍上的卷宗堆积如山,他便一笔一划地批阅,遇到棘手的讼案,也耐着性子仔细询问,断得公允分明。
灵儿总放不下心。先前那国师与君宁的算计还历历在目,她怕暗处再有邪魔外道窥伺。
萧冥夜如今身子不便,若是真遇着事,怕是难以应付。
于是每日清晨,她便换了身素净的衣裙,默默跟在他身后,一同往县衙去。
起初萧冥夜还劝她:“县衙琐事繁杂,你在家歇着便是。”
灵儿却只是摇头,替他理了理衣襟:“我陪着你,心里踏实。”
他拗不过她,只得随她。
于是每日里,人们总能看见萧大人与夫人牵着手,有时在廊下静静坐着看书,有时夫人还帮着整理些文书。
两人虽不常言语,却自有一股融融的暖意。
日子久了,来回奔波终究不便。萧冥夜瞧着灵儿午后总有些倦意,便索性让人在县衙后院收拾出几间清净的屋子,添置了床榻、妆奁,又请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和老实本分的仆妇,打理起居。
“往后中午便在这儿歇着,不用来回跑了。”他指着窗外新栽的几株桃树,对灵儿笑道,“等开春了,这里也能瞧见桃花。”
灵儿看着屋里熟悉的陈设——那对青瓷瓶是她惯用的,铺盖是家里带来的旧物,连窗台上的那盆兰草,也是她亲手养着的——心里暖烘烘的。
她走到他身边,替他揉了揉酸胀的肩颈:“这样,倒真像个家了。”
萧冥夜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眼底漾着温柔:“有你的地方,哪里都是家。”
县衙的见夫人待人和气,又时常帮着萧大人分担些杂事,便也越发敬重。偶有百姓来告状,见着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心里的焦躁也仿佛能平息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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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县衙后院的书房还亮着灯。
烛火摇曳中,萧冥夜正伏案批阅卷宗,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灵儿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进来,碗沿冒着淡淡的热气。
“还在忙?”她将药碗放在案边,轻声道,“先把药喝了吧,凉了就更苦了。”
萧冥夜抬头,见是她,眼底的倦意淡了几分,伸手接过药碗。那药味浓重苦涩,他却面不改色,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已空了碗底。
灵儿递过早已备好的蜜饯,看着他含进嘴里,才问道:“今日身子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疼吗?”她顿了顿,又轻声问,“不能动武,不能运功,是不是……很不习惯?”
他放下空碗,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药汁的微凉。
闻言,他唇边漾开一抹淡笑,那笑意漫进眼底,温和得像月光:“没什么不习惯的。”
“我原先本就是凡人,”他缓缓道,声音低沉而清晰,“那些神力于我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有或没有,本就可有可无。”
灵儿微微一怔,望着他深邃的眼眸。
“若不是为了能与你长相守,能护着你走过漫长岁月,这神力,便是让我放弃,也没什么可惜的。”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真挚,“如今不过是身子骨弱了些,成了旁人眼里的病秧子、药罐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笑了笑,带着几分笃定:“好好调养几年,总能恢复的。再说,有你在身边陪着,便是这样慢慢养着,也挺好。”
灵儿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她反握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嗯,我陪着你。多久都陪着。”
烛火映着两人交握的手,将影子投在墙上,温馨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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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萧冥夜坠入一片混沌的梦魇。
黑暗中,一股阴冷的邪力攥住他的四肢,意识被剥离,只剩下躯壳被操控着。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挥出,掌风扫过之处,百姓惨叫着倒下,鲜血漫过青砖,汇成猩红的河。
“冥夜!住手!”灵儿的声音穿透血色迷雾,她持剑而来,眼底满是惊痛。
可他像被抽走了魂魄,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猛地扼住她的脖颈。
“冥夜……是我啊……”她的脸渐渐涨红,泪水从眼角滑落,砸在他手背上,滚烫得像火。可他眼中只有冰封的寒意,指节收紧的瞬间,他听见骨骼碎裂的轻响。
“不——!”
萧冥夜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中衣,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胸膛。
他大口喘着气,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底还残留着梦魇的惊恐。
“冥夜?怎么了?”灵儿被他惊醒,连忙坐起来,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汗,“是不是伤口疼了?”
他喘着气,目光在她脸上慌乱地逡巡,从她完好的脖颈滑到她担忧的眉眼,后知后觉地确认眼前的真实。
下一秒,他猛地将她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手臂抖得厉害。
“……冥夜?”灵儿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剧烈起伏,还有那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急切地吻住她。
那吻带着惊悸后的慌乱,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热烈得几乎要将人吞噬。
灵儿一怔,随即轻轻抬手,抚上他汗湿的脊背,指尖顺着他紧绷的线条慢慢摩挲,无声地回应着。
直到灵儿呼吸都有些不稳,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眼底还蒙着一层水雾。忽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竟要去剜胸口——那里藏着龙族最本源的龙鳞,是他力量的根基。
“你做什么!”灵儿大惊失色,死死按住他的手,声音都变了调,“萧冥夜!你疯了吗?!”
龙鳞与他性命相连,强行取出无异于自毁根基,他如今本就重伤未愈,这一下下去,哪里还有命在?
“若这力量会失控……若梦里的事会成真……”他声音嘶哑,眼底是吓破胆后的恐惧,“我宁愿不要这力量,宁愿死,也不能伤了你……”
梦里那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掐断她脖颈的那一刻,他仿佛也跟着死了一次。与其承受那样的恐惧,不如亲手斩断这可能。
灵儿看着他眼底的惊惶,心口又酸又疼,她用力将他的手按下去,紧紧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不会的,那只是梦。我们在一起几世,你从来没有伤过我,以后也不会。”
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像一剂良药,慢慢抚平他狂乱的心绪:“你的力量,是用来护着我的,不是用来害怕的。别胡思乱想,嗯?”
萧冥夜在她怀里抖了许久,才渐渐平息下来,他反手抱住她,埋在她颈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要走……”
“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灵儿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睡吧,有我在,什么都不会发生。”
窗外的月光悄悄探进来,照亮两人交缠的身影。萧冥夜攥着她的衣角,仿佛攥着救命的浮木,在她平稳的呼吸声中,终于慢慢闭上眼。
只是这一次,他睡得极浅,稍有动静便会惊醒,直到确认怀里的人温热柔软,才敢再安心睡去。